很快正在抓訓練的趙野,就被人帶到了皇帝面前。
他注意到在皇帝旁邊有個穿朱紅宮裝的女子,那女子生的容貌明艷,一身紅裙盛開在這晚秋。
此人應該就是玄皇帝最為寵愛的公主,明年九月就要嫁到吐蕃的沐陽公主。
關于公主嫁到吐蕃這件事,趙野有自己的看法,但這個時候的他,并沒有進入大乾王朝政務的決策群。
所以他的看法也就不那么重要。
“末將趙野,見過陛下,見過太子,見過沐陽公主?!?/p>
別的不管,但是該有的禮節他是一樣也不會少。
顯然玄皇帝對他這一舉動,也是沒有什么反應。他只是看著趙野說道:“趙野,聽說你又闖禍了?”
聽到這句話,趙野就知道玄皇帝這個家伙必然是什么都不知道,才這么說的。
但他還是拱手說道:“最近金吾衛訓練確實強度有些大,有些人實力不濟,倒下去很正常。兵部撥付的賠償銀,已經發到那些人的家人手里了。”
沒錯,為什么之前會有兵部撥付銀子的事。
禁軍向來都有自己獨立的財務系統,而趙也向兵部申請的這批銀子,便是用來賠償那些在金吾衛訓練中受傷死掉的人。
短短半個月,金吾衛之中便被趙野踢出去近乎一千多人的水貨。
而在訓練之中,被練死的人,也不是沒有。
但這些都是提前上了趙野小本本的人。
一時間很多世家子弟都在求爺爺告奶奶的,想要離開金吾衛。
畢竟動不動就給你整個半夜起床加練,什么模擬敵軍夜襲的套路,換做是任何一個正常人,他也受不了你這么搞呀。
這些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受得了趙野這么折騰。
但凡事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世家子弟之中也不乏真正有東西的人,一些有家學的子弟,忍住了趙野的魔鬼訓練。
甚至主動要求趙野,將自己的訓練量向郭旸看齊。
而做到這些,甚至比郭旸做得還好的人。
趙野那是直接提拔,這兩天已經提拔了四個世家子弟出身的旗官。
這個舉動也向外面的人釋放了一個信號,他倒也并不是厭惡世家子弟,他只是厭惡純粹的垃圾而已。
真正有能力,且能將他交代的事情完全做到的人。
他絕不吝嗇獎勵和重用。
此刻,被玄皇帝叫到這里的趙野,聽著玄皇帝的問話。
眼珠一轉,顯然已經想到了對策。
只聽玄皇帝開口道:“太子和百官要彈劾你結黨營私,這事兒你怎么解釋。”
“稟陛下,臣不解釋?!?/p>
聽到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沐陽公主一雙美眸更是看向趙野,這些年在自己父皇面前,甭管什么級別的文臣武將,見了自己的父皇,那都是乖乖的磕頭謝恩。
自己的父皇,就是壓倒世間的一切至尊。
但眼前這個青年,面對父皇的問話,竟然不卑不亢。
他甚至還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在金吾衛內結黨營私。
聽到這里,玄皇帝看向太子開口道:“太子既然心中有所疑惑,那不如現在就發問吧?!?/p>
太子劉衡向皇帝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道:“趙野,本宮問你。你可是把跟你一塊來的橫塞軍親衛20人全部安插在金吾衛之中,有幾人你甚至還授予了六品校尉。這事兒當真?!?/p>
“稟太子殿下,是真的。”
太子聞言,直接向玄皇帝再次恭敬的說道:“父皇,兒臣的問話結束了。請父皇治罪于趙野?!?/p>
玄皇帝也沒有想到,今天的趙野居然這么‘安分’,這也不像他的風格呀。
本著堅決不能讓太子這么容易的將事辦了的原則,玄皇帝開口道:“趙野,你難道就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有?!?/p>
“講?!?/p>
只見趙野松了松自己鎧甲上的綁繩,看向皇帝看向太子接著說道:“陛下、太子殿下,金吾衛的沉疴,而不是左右金吾衛兩衛的問題,而是整個禁軍問題。身為天子近衛,忠誠與本事并重,禁軍的忠誠毋庸置疑。所以本事便是臣練兵的第一步。金吾衛不需要廢物,不管他是寒門、還是門閥子弟。臣的考核標準一直擺在大營之內,完成考核便可留在金吾衛,考核不達標者滾出去。
其次,臣剛接手金吾衛。將不知兵,若是手下一線軍官都不聽臣的號令,那臣又該怎么整頓金吾衛,又怎么能替陛下練兵。所以校尉、旗官這些一線軍官便是臣這個將軍的臂膀、意志的延伸。而臣要做的便是貫徹陛下的意志。不管誰做金吾衛將軍,他一定是陛下的影子、陛下的手臂、貫徹的是陛下的意志?!?/p>
趙野一番話下來,沐陽公主注意到,自己的父皇甚至還輕微地點了點頭。
而太子的臉色卻是不妙。
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趙野其實一開始便是自己父皇的黑手套。
一線父皇不方便拿下的人、不方便去做的事兒,都交給趙野去做。
不然瀘城之變,趙野惹出那么大的卵子,他不光沒有被皇帝治罪。甚至還被玄皇帝提拔成了金吾衛大將軍。
他錯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父皇的政治底線。
父皇現在似乎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真的是什么人都在用啊。
就在這時,玄皇帝看向太子,緩緩開口道:“太子監國,憂國憂民是好事兒。但衡兒,你讀書太多,卻不知兵事。這將軍不知道手底下的兵將校尉,也是要命的。而且朕,在此之前已經全權授意處理金吾衛之事。短短一個月。這金吾衛的面貌大變,朕很欣慰。凡事都不可能那么盡善盡美,至少趙野他提拔上來的幾個校尉,長得也不像是幾頭肥豬呀。”
在場眾人聞聽此言,齊齊看向趙野。
沒有想到玄皇帝竟然在此刻,為趙野這么背書。
沒有想到趙野在皇帝這里居然有如此恩寵。
太子的額頭上冷汗涔涔。
而沐陽公主,則是看向這個被父皇偏袒的將軍,很多年了,父皇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如此偏袒過一個將軍。
此人乍一看相貌一般,臉龐棱角分明,狼眸梁鼻,整個人越看越是一身煞氣騰騰。
但自己的好玩伴虞薇的嘴里,總是在稱贊此人。尤其是虞薇第二次從北疆回來,那一口一個小校尉。仿佛天下英雄在她那里,都不如這個趙野。
今日近距離一見,只覺得此人身上殺氣太重,不近人情。
看著眾人陷入了沉默,玄皇帝開口道:“兵部軍馬司侍郎,李忠教子無妨。吏部員外郎沈浪妄議國事、戶部曾靜貪墨國庫、賣官鬻爵。這些事兒,現在都已經查得很明白了。趙野!”
“臣在。”
“帶著你的金吾衛抄家去吧?!?/p>
“臣領旨。”
這些人的兒子都曾在金吾衛中,也是半個月前被趙野掃地出門。
但他們更是太子劉衡的派系中人。
太子既然發動彈劾失敗了,那就得承受失敗的代價。
而趙野就這么走了,仿佛這次危機四伏的問話。就這么被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或者說當玄皇帝不想殺趙野的時候,沒有人敢動他。
……
三日后,東宮,
趙野坐在太子的面前。
太子為趙野的杯里倒滿酒,旁邊的則是韋澤作陪。
趙野看著面前的太子,有些猶豫的說道:“太子殿下,莫不是要為那幾人求情?”
這幾天,他將那些官員抄家之后,便迅速移交給了大理寺。
自己絕不經手。
不是因為趙也不想落得一個黨爭的名聲,而是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絕對不能卷入皇帝和太子的棋盤之中。
一旦卷入,就算現在的玄皇帝不想殺他。那也有了充足的理由要殺他。
太子笑了笑,玄皇帝不在的時候,這位東宮太子才有了身為大乾儲君的威嚴。
或者說這位太子殿下,同樣也是一個演戲的高手。
“趙將軍,本宮難道就這么像‘無能的丈夫’?!?/p>
趙野:“……”
這個詞,是趙野這段時間給虞薇講笑話時候用到的,誰能誰承想,這丫頭來宮中找公主玩的時候,竟然還把這個段子傳了出去。
對于太子提到這個,趙野臉上尷尬的笑著。
太子倒是不慌忙,他看著有些窘迫的趙野,反而笑了起來。
“天不怕地不怕的趙將軍,沒有想到在本宮面前竟然這么拘謹。你在怕什么呀,我不過是個無能的太子罷了。”
哪知趙野突然正色道:“殿下乃是大乾儲君,東宮里的雛龍。蟄龍入睡,龍威尚且依存。更不用說雛龍仰望天際,待風雨來至,便是飛龍在天?!?/p>
這句話,直接給韋澤干沉默了。
這來上京城一年,野兄你的文化水平突飛猛進呀。
至于太子則是呆愣半天,忽然笑了起來。他抓著趙野的肩膀說道:“難怪李玄禮將軍說你是個妙人。今日一見,確實如此啊。趙將軍放心,父皇定下的事。你我臣子盡心處辦即可,我今日叫你過來,就是想認識一下我大乾未來的鞏固之臣。你能把小魚兒(虞薇)拿下,看來還真有兩把刷子?!?/p>
“殿下,我們是純潔的戰友情。微臣已經成親了。”
聽到趙野拒不承認,太子再次笑了起來。
“很好很好,趙將軍這么不要臉,我也就不擔心你的安危了。趙將軍,明年公主遠嫁吐蕃,這一路還勞煩趙將軍費心了?!?/p>
趙野心中嘎噔一下,這康祿山沒有動靜,你們還有心思嫁公主。
當然,趙野更敏銳地感知到,他們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將自己從太安城調離。
看來玄皇帝或者說這個大乾皇室,對自己的防備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估計到時候,自己金吾衛大將軍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穩了。
盡管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趙野仍是朝著太子舉杯笑道:“臣定當盡心竭力,護送公主遠嫁。”
“哦,但我總覺得這不是趙將軍的本意呀。今日這里只有趙野和劉衡,將軍要是有什么心里話,直說就好。”
“一腔熱血,報效大乾?!?/p>
“你看你,又虛偽了,不是嗎?來,罰一杯!”
“臣忠誠陛下、忠誠大乾、忠于社稷。”
“趙將軍,你說話真不老實。來,再罰一杯!”
三杯酒下肚,趙野頓時臉色漲紅,太子看著趙野說道:“這可是范陽進貢的草原美酒,剛烈的很。不知將軍有幾分剛烈真話?”
趙野眼神微微瞇起,看著這想要套話的太子儲君,心中也是冷笑連連。
好呀,既然你想聽真話。那可就別怪我了。
只聽趙野一拍桌子說道:“殿下,我大乾的公主,憑什么要嫁給番邦!怎么不是他吐蕃的公主嫁給我大乾皇帝。大乾乃是九州天地的中心,萬事萬物應當大乾優先。請殿下、陛下許我五萬精兵。臣這就給我大乾滅了吐蕃,平了西北邊患。吐蕃和北蠻都是喂不熟的狼,給的再多,他們也只會想從大乾的身上啃下幾塊肉來?!?/p>
今日之后,趙野因為妄議國政,直接被罰三年俸祿。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仍是金吾衛大將軍。一時間,朝廷之內所有人再看趙野,也是一陣后怕。
看來皇帝這是要為大乾捧一個軍方的新星出來。
至于趙野三年的俸祿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但此刻他對太子一派的防備達到了頂峰。
康祿山怎么還不造反啊。你再不造反,這太安城他可就真的呆不下去了。
……
天寶十三年,冬月末,寒風悄然襲來。
這個時候,趙野金吾衛練兵已經倆個月了。
頭一個月金吾衛聲勢浩大,確實有種改換新氣象的樣子。但是第二個月,金吾衛各部拆營重組之后,便沒了聲響。
金吾衛似乎又變成了曾經那個皇家警備部隊。
這天晚上賀辭,在自己大營內吃著銅鍋刷肉,這種吃法還是趙野教會了他們。
幾個豹韜衛中郎將,陪著自己家將軍,至于之前發得禁軍內部軍演的公文,他們看都沒有看。
只聽一個中郎將說道:“將軍,最近這金吾衛實在是太安分了,我總覺得心里發毛呀。”
賀辭聞言笑道:“你們發毛什么,放心吧。老六最近剛被陛下斥責了一頓,這個時候正是安分守己呢。不過能把金吾衛那那堆爛攤子收拾成這樣,這趙老六確實還是有幾分本事的?!?/p>
聞言另一個副將開口道:“確實呀,盛名之下無虛士。以前我不明白趙將軍這么年輕,怎么就能憑著3000人守住塞木城。但我偶爾去金吾衛那里,看到變了樣子的金吾衛,我是真的佩服呀?!?/p>
聽到這里又一個中郎將開口道:“不花將軍,都知道你是豹韜衛第一趙野吹。你也不用這樣,他們金吾衛是精銳,咱們同樣也是精銳啊?!?/p>
就在這時,賀辭突然開口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對勁?!?/p>
“發生了什么事,將軍?!?/p>
“就是,怎么了將軍。”
賀辭突然站起身來,臉上閃過一絲凝重的神色。
今晚咱們大營實在是太安靜了。
“這么冷的天,肯定呀?!?/p>
賀辭看向那個開口的副將訓斥道:“蠢貨,再怎么安靜,也不可能聽不到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今天的風雪沒有很大?!?/p>
聽到這句話之后,眾將領這才明白不對勁。
忽然有個人看到桌子上放著的公文,頓時面色一變。
“將軍,金吾衛不會是拿我們練手吧?!?/p>
賀辭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知道趙野打仗最愛用的三招便是。
偷營,偷營!還是特么的偷營。
他直接從一旁取下刀來,看著站起來的眾將說道:“都別吃了,趕緊回各自營地。娘的,這個老六不會真的來偷營了吧?!?/p>
說著便直接走出官署。
夜色茫茫,周圍沒有一處光源,更沒有周圍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六品武夫的賀辭,頓時感覺情況就像是他預想的那樣,朝著更不妙的地方發展了。
豹韜衛雖然是整個禁軍體系之中的輕騎,但平時訓練他也是抓的很緊。
平時夜間巡邏布哨,那是堅決不能馬虎的事情。
但是今晚實在太過詭異。
就在這時,冰涼的刀鋒抵在他的脖子上。
便聽到趙野開口:“我的好三哥,你家里的那副明光雁翎鎧,可就歸我了?!?/p>
然后隨著火把亮起,一個個豹韜衛士兵,被金吾衛前來的‘劫營’的士兵押著走了出來。
至于剛才那幾個一起吃肉的將領,也被押著走了出來。
見此,賀辭的臉上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金吾衛連500人都不到,竟然將自己這個足有兩千人的大營給抹了。
自己的哨衛們,到底在干什么。
竟然就讓趙野這么神不知鬼不覺的混了進來。
丟人啊。
看著這一幕,賀辭臉上并不服氣,只聽他說道:“老六,你這并不合理。我乃六品武夫,你不可能這么輕易的拿下我。待我殺出營內,照樣可以組織外面的豹韜衛,對你金吾衛進行反制?!?/p>
“也就是說,三哥覺得以我的實力,沒法一刀干掉你是嗎?”
“沒錯!”
趙野將冰涼的刀鋒取下,然后讓所有人挪出地方,和賀辭拉開距離。
“三哥,我只用一刀哦。我要是贏了,你這鎧甲可就真的歸我了?!?/p>
“你要是能一刀敗我,別說是我家傳的明光雁翎鎧給你,我家祖傳的鍛造鎧甲的方法,我也送你。”
“好,要是我輸了。一年之內,三哥去金玉樓報我的名字就行。除此之外,金剛鑌鐵100斤?!?/p>
“好!”賀辭大笑一聲。
他乃六品匯神境界的武夫,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的敗給趙野。
就算趙野是傳聞中說的那樣,是兵家道種,但他也只是一個五品。
趙野手里的刀,還是那把深雪。刀身之上血紋連綿。
“老六,我這一刀你可看好了?!辟R辭話音剛落。
只聽“鐺——”的一聲。
自己手里的刀,應聲碎掉。
沒有看清楚趙野是什么時候出的刀,他們只是看見趙野的刀,再次搭在賀辭的脖頸之上。
賀辭一臉的不可置信,還有震驚。
這小子是什么時候出的刀。
好厲害的刀!好快的刀!
只是感覺面前一道黑影閃過,自己手里的刀就這么斷了?
趙野身上氣血翻騰,看著賀辭說道:“承讓了六哥,最近小有所悟,五品六脈而已?!?/p>
五品一共只有八脈,這短短的時間里,趙野居然已經六脈。
他今年五月份武科的時候,才是剛入五品啊。
這是什么鬼速度!
莫非此人身上真有鬼神相助。
賀辭倒吸一口涼氣,同時也是愿賭服輸道:“行啦,行啦,你三哥的腦袋已經被你砍下來了。說吧,你今晚還有什么打算。”
“其他幾位哥哥,早就等你很久了。”
裴然和古賀,則是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們幾個互相對視一眼,監門衛將軍古賀最是不好意思的開口道。
“我的監門衛是最早被拿下的?!?/p>
看著黑暗中穿著輕甲的金吾衛,他也是無奈的說道:“我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金吾衛。一個個身上一點人味兒都沒有,跟鬼一樣,直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p>
裴然最是憋屈,只聽他說道:“其實我已經做了防備,但是沒有想到已經被這小子趁著夜色,把我的崗哨全給摸了。哎,哥幾個,這次可被老六狠狠的拿捏了呀。”
趙野給幾個將軍將衣服上的雪都拍了拍下來。
“行了就是普通演戲,這次只是幾位哥哥沒有準備好。若是有下次,肯定就是小弟被你們給抓了。三哥吃肉不喊人,真是過分。走了吃肉去?!?/p>
說著直接讓金吾衛們放了豹韜衛的人,就地解散。
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那就沒有必要再顯擺什么了。
……
次日,趙野一夜摸三衛的事情,便在禁軍內傳開。
玄皇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更是勃然大怒。
“就一晚上的時間,裴然、古賀、賀辭三個禁軍將軍,就被趙野輕而易舉的給拿下。李玄礼,你這禁軍大將軍怎么當的!雖然這只是演習,但朕不能接受。”
趙野足夠驚艷,但其他人的反應,也是足夠讓皇帝生氣。
這只能從側面反映出,這時大乾皇宮禁軍的戰斗力,簡直沒法看。
將來若是真的皇宮遭到圍攻,就靠這些人,恐怕自己的腦袋掉下的速度,都沒有他們跑得快。
被皇帝這么一番訓斥,李玄礼也是找好說辭。
“之前演習的公文已經向各個官署發了下去。只是他們沒有當回事兒。若是有下次演習,趙野也不會取得這樣的戰果。不過兩個月的時間,能把金吾衛訓練成一支精兵,臣覺得,趙野確實是個將才。請陛下嘉獎于他。”
聞聽此言,玄皇帝頓時氣消了,雖然其他禁軍打得難看到家,但贏了的人也是禁軍。
他擺了擺手直接讓莊力士帶趙野上來。
看著趙野翹著尾巴的樣子,玄皇帝也是不由一笑。
“呦,這是打了勝仗,尾巴都夾不住了?!?/p>
“稟告陛下,確實?!壁w野也是毫不客氣。
打仗打贏了,就是應該顯擺的時候。你要是不顯擺,那可是要被別人說你裝腔作勢的。
玄皇帝縱然心中很是不爽,但此刻也是和顏悅色的說道:“兩個月的時間,能把金吾衛訓練成這樣。你小子有一把刷子,說說吧,你是怎么練兵的?!?/p>
趙野清了清嗓子說道:“啟稟陛下,其實臣也采取了取巧的方式。金吾衛內部每個兵員,資質、潛力良莠不齊。如果在兩個月時間將他們訓練成個個精兵,那顯然是不可能的?!?/p>
聽到這里,玄皇帝還有李玄礼也是點了點頭。趙野這番說辭,站得住腳。
“所以臣就在金吾內衛內,挑選四百多個武道修行在兩品以上的苗子,和其他人分開訓練。其他人正常當值,正常演著皇城跑圈、練氣。
而四百人臣則是秘密帶到城外,傳授軍陣戰法、還有必殺刀術。臣不光培養的是精兵,更是一個個基礎軍官。執行軍令只是基礎,臣要的是他們可以在危急時刻做出最準確的判斷。一個趙野翻不了天,但四百個小趙野去劫營,就算是最為精銳的豹韜、領軍衛,在傲慢之下,必然是會被臣斬下人頭。
劫營的目的,就是為了斬首對方的將軍,還有整個指揮系。當對方的指揮體系陷入混亂,那我大軍便可直接掩殺而上,通過一場大決戰,直接奠定整個戰役的勝利。同時這也是能夠減少傷亡的最佳方案?!?/p>
聽著趙野的話,整個太清殿內陷入沉默。
許久玄皇帝說道:“李玄礼,抽個時間,把禁軍所有中郎將以上的軍官,全部集中起來?!?/p>
“是?!?/p>
玄皇帝看向趙野開口道:“到時候,你給他們好好上上課?!?/p>
“臣拒絕?!?/p>
聽到這句話后,玄皇帝猛然眉頭一皺,這個趙野,這是要反了天嗎?
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玄皇帝這輩子最缺乏的便是安全感,尤其是怕武將掌兵之后不服從皇令。
好在,趙野及時開口說道:“陛下,您久經戰陣,乃是馬上天子。臣這些小道,您一聽便能明白。但其他人可沒有陛下您那么豐富的戰陣經驗。臣給他們講一遍,他們可能會一頭霧水。這樣太浪費時間,還有人力了。長進的最好方式,便是實戰。這段時間,臣帶著金吾衛挨個去拜訪一遍其他將軍的官署,到時候他們便能明白陛下的苦心了。”
聽到這里,玄皇帝頓時龍顏大悅,他指著趙野說道:“整個大乾朝狂成這樣,還能活得不錯的。就這一個小子,但這小子是真的有本事,朕現在相信你了。給你三千人,還有足夠的糧草箭矢,讓你守個城還真不成問題?!?/p>
“陛下謬贊。”
“行,就按你說的來。這段時間,你就用你的方式,來給朕的禁軍將軍們好好上上課”
冬月最后幾日,整個禁軍迎來了他們的夢魘。
幾乎是每個衛所都會被金吾衛突破,每個校尉以上的軍官都被金吾衛俘虜過。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出現,更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摸進己方大營。
被“斬首”的軍官,第2天便會被整個營衛通報批評。
當然了,其他幾個衛的將軍,也組織過對金吾衛官署的偷襲。
結果直接被趙野一個甕中捉鱉,團滅于此。
此后,禁軍‘趙老六’這個外號便傳了出來。
當然了,傳到更外面便成了‘詭將軍’趙野。
最后皇帝叫停了趙野在禁軍內部的反滲透軍演,因為再讓趙野這么弄下去,整個禁軍都沒臉了。
當然了,對于短時間內給整個禁軍上了強度的趙野,他也是獎勵了一些。
只不過文官彈劾的太厲害,玄皇帝本來想要給趙野封個縣侯的,但礙于遭到六部的激烈反對,于是乎只能給了一些金銀。
此后,趙野徹底和大乾文官系統決裂。
……
郭府,趙野在大乾的所有宅子,都是以郭府命名。
郭玥看著揉著眉頭的趙野,走到他身后給他揉著肩膀。
“這段時間忙著給別人家當老六,又防著別人偷家,反倒是把自己給累壞了。”
趙野看著對方隆起的小腹,也是笑著說道:“你最近多歇著,這些事情讓虞薇做便好?!?/p>
而房頂上的虞薇則是不滿的說道:“沒空,我正忙著盯你那‘妹妹’呢?!?/p>
這‘妹妹’便是被趙野帶過來的趙洛,也就是辰月教的洛女,她安心的住在了趙野這里。
似乎真的融入了趙野遠方表妹這個身份之中。
郭玥將緩緩坐到趙野懷里,將頭靠在趙野身上,只聽她說道:“這個孩子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啊?!?/p>
“為何這么說?”
“這段日子,我一直看到你在看范陽的情報。漁陽郡王是不是真的要動手?!?/p>
“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他只不過強行征召了周圍縣郡的百姓。瀘城的糧食被搶,也算是將他的棋破了一局。這位也是下棋的高手?!?/p>
“那如果是你,這棋你會怎么下呢?”
“破釜沉舟?!?/p>
……
范陽,這邊趙野整訓金吾衛。
而范陽這邊,因為趙野這一手斷糧,直接讓康祿山整個布置被打亂。
至于此刻的范陽則是陷入了一種十分詭異的秘密氛圍之中。
康慶緒作為康祿山的次子,此刻代父處理整個三鎮事務。
而他的副手,史科明則是被康祿山派過來協助于他。
而康慶緒走出屋子,來到經略府下方的密室之內。
在密室門外,一個白發黑衣人,靜靜地坐在那里。
正是在瀘城的時候,將拔都擊傷的紫冥。
“龍師,父親他們開始了嗎?”
紫冥微微睜開眼睛看著康慶緒,平靜的說道:“嗯,最后一步終于開始了。”
聽到這里康慶緒臉上的表情也是松懈起來,他看著紫冥開口道:“龍師,你身上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多謝公子掛念,拔都雖然功法霸絕。但是想要傷到我,終究還是差了一些意思?!?/p>
聽到這里康慶緒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次將趙野放走,真的是一大錯事!沒有想到,他哪怕去了北蠻,竟然還能給我們整出這樣的動靜來,此人不死,我范陽大計難成?!?/p>
聽到這句話,紫冥抬起頭繼續看著康慶緒,他站了起來,將手放在對方肩上十分平靜的說道。
“公子,你錯了。這天下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扭轉局勢的變化。如果趙野真的如你所說,對我們造成了那般危害,他早就會讓玄皇帝發兵至此。而不是想著借著北蠻的手,將盧城的糧草破掉。現在平盧、河東的糧草已經運送過來。雖然拖延了我們兩個月的時間,但在大局之上,他什么也沒有做到?!?/p>
聽到紫冥的話,康慶緒陰沉的臉上,像是多了幾抹光。
眼前的男人不光是他的劍術老師,在更多的時候更像是他傳道授業解惑的先生。
此人不光擁有絕世武力,在一些對天下局勢的判斷、還有對各家學術的了解,也是讓康慶緒佩服不已。
這位龍家遺孤才是他認為的大才。
就在這時,里面傳來了康祿山的聲音。
“慶旭,你既然來了,就進來吧?!?/p>
密室的門緩緩打開,康慶緒終于選擇走了進去。
只見里面康祿山坐在一個白色骷髏的對面,地下上是用各色鮮血化成的法陣。而在他的四周,則是柳道全組織的一群穿著黑衣的辰月秘師們,開始念咒。
康祿山全身赤裸坐在那里,似乎絲毫沒有避諱自己的兒子。
聽到自己兒子的腳步聲,康祿山平靜地說道:“兒啊,你不是很好奇,為父當年從白玉京帶出了什么東西嗎?;蛘哒f為父從那幾個人手里搶來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是的父親,我很好奇。難道說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長生之法嗎?”
聽到這里康祿山發出一聲嗤笑,許久之后,他才開口道:“你要記住。這天底下不管是白玉京、天樞、辰月、玄影、龍家、魔家、皇宮,沒有一處地方,沒有一個人,擁有長生之法。這天下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東西,如果有那也是讓人變成怪物的邪術。”
“可是父親,那你還……”
就在這時,旁邊的柳道全才開口道:“二公子,你即將看到的是白玉京秘術,【龍術化身】?!?/p>
“啊,那是什么?!?/p>
這一次沒有人再為他解答心中疑惑,而是伴隨著康祿山的一聲催促,秘法終于開始了。
伴隨著玄奧的咒文念起,只見康祿山身上畫著條條血色符文亮起。
伴隨著康祿山低沉的嘶吼,符文竟然拉扯著康祿山的皮肉,轟然從他的身上飛出,伴隨著一道道飛濺的鮮血。
那些血色符文落在康祿山面前的白骨之上,接著便是從康祿山身上撕扯下來的血肉,竟然紛紛的長在白骨之上。
而那白骨內部居然開始生出人體才有器官。
看著這無比悚然的一幕,康慶緒也不敢出聲,而是直接看向了旁邊的柳道全。
柳道全沒有回應他,全神貫注的盯著面前發生的事情。
當年康祿山率人在白玉京門前截殺龍五和魔天,從他們手里奪得了白玉京的密法,并將此秘法獻與玄皇帝。
但在此之前,康祿山將此秘法用小刀刻在了自己的大腿內側,一字不落。
“澎——”
一聲巨響,漁陽局王康祿山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然后融入那具正在長出器官的白骨之上。
康慶緒看著眼前一幕,直接癱倒在地,縱使如此可怖驚人。他也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來。
看著血骷髏從地上緩緩站起,看著它逐漸擁有了人的皮膚,長出了人的頭發。
終于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酷似父親,不就是年輕時候的父親的男人。
緩緩睜開了一雙金色的眸子,從他的身上淡淡的龍氣開始溢出。
緊接著周圍那些施術的辰月秘師紛紛爆開,一道道紫色的血霧被康祿直接吸入體內。
隨后這個男人一開口便是康祿山的聲音,他看向旁邊的柳道全說道:“國師啊,我成了?!?/p>
“恭喜將軍化龍成功。龍氣入體,我想便可以舉事了。”
康祿山點了點頭,然后看著癱在地上的康慶緒,眼里閃過幾絲嫌惡之色。
“大驚小怪。”
說著從旁邊的直接拿起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而他走出密室的時候,紫冥就在旁邊,
他看著旁邊的紫冥,微微點頭道:“這段日子你辛苦了。若是將來我登基為帝,你龍家便是宰輔家族?!?/p>
紫冥沒有回話。
只是起身進入密室之內,將康慶緒帶了出來。
對于紫冥為何如此看中自己這個兒子,康祿山也是搞不明白,但是此刻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新的身體帶給他全新的力量,讓他覺得此刻天下都在他的睥睨之中。
太安城就像是一個穿著輕紗薄衣的女子,誘惑且圣潔。
他沒有再回頭,而是直接離開了。
等他走出去很久之后,康慶緒才終于說出口。
“龍師,我父親死了是嗎?”
紫冥沒有回答。
大乾天寶十三年,臘月初八,康祿山以清君側之名,在范陽起兵。
一時間,舉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