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我每天都在下班后抽時間練習，很快就學會了。”
五天？
這學習速度也太快了點。
要知道，一般沒碰過槍的人光是搞懂“準心缺口平正”那套就要一周左右，而盲射更是屬于進階技能，一般都要幾周才能初窺門徑且有一定準度。
也就是說，這個丁老六還是個射擊天才？
林易死死盯著丁老六的雙眼，見他眼神沒有變化，這才有幾分相信他說的話。
行吧！
到了這里，林易突然覺得有些無語。
這么多偶然的因素糅合在一起，但凡哪個環節出點問題，都可能會功虧一簣。
可奇妙的是，就是這樣一個沒摸過幾天槍的工人，在經過簡單培訓后，最終用老邱那把簡陋的火藥槍，導致了靳師傅的死亡。
這實在讓人有些唏噓！
在心底感慨了一番后，林易收斂心神，繼續問道：“還有哪些人是你們一伙的？除了你，工人代表里還有誰被收買了？”
林易追問的同時，把木棍的尖端抵在了丁老六的肋骨上。
丁老六嚇得魂飛魄散，感覺那根棍子仿佛隨時能捅穿自己，于是失聲叫道：“還有！還有燒鍋爐的王老癩！負責繅絲車間的趙麻子！他們……他們也收了錢！日本人說事成之后，讓我們當工頭，還能分絲廠的紅利！”
“你們怎么和日本人聯絡？”林易的棍尖微微用力。
“啊！別！別動手！”
丁老六疼得齜牙咧嘴，連聲道：“平時都是他主動派人來找我，他會讓一個茶館的小廝送份點心來，我收到以后，就帶著趙麻子幾個去餐館找他，他會在包間里請我們大吃大喝，然后叫我們下一步該怎么做，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炸藥呢？榮昌絲廠鍋爐的炸藥，跟你有沒有關系？”林易問出了最后一個關鍵問題。
“炸藥？”丁老六愣了一下，臉上露出茫然和驚恐：“什么炸藥？長官，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個傳話煽風的，我要是知道有炸藥，哪會害死所有人的，打死我也不敢摻和啊！”
林易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的反應不似作偽，判斷他所說基本屬實。
一個被威逼利誘的小角色，確實不可能知道“風鎬”更多的秘密。
更別提制造爆炸這種關鍵行動了，“風鎬”確實不會讓丁老六這種外圍人員知曉。
審訊到這里，林易想要問的問題基本都理清了，丁老六的價值已經基本榨干。
他的供詞，如同最后一塊拼圖，將林易來到紹興所見到的一切基本都拼湊了起來。
更何況，丁老六還供出了王老癩和趙麻子，這些都是他接下來平息工潮的關鍵線索。
“聽著！”林易一把提起丁老六，用鷹隼般的銳利目光直刺他的雙眼：“我要你在所有工人面前承認你做過的事！若是……”
林易話還沒說完，丁老六便連忙驚慌失措地搖頭大喊道：“不！不！我做不到啊！大少爺！他們會生撕了我的！”
“聽我說完！”林易狠狠一巴掌糊在他臉上：“如果你照做，你老婆孩子就能活，如果不做，那別怪我讓你絕后！”
“我……”丁老六的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在林易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和關乎家人性命的殘酷威脅下，他最后一點抵抗意志也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帶著絕望的哭腔，顫抖著點頭：“我……我做……大少爺，我按您說的做……求您，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老婆孩子……”
“很好。”林易松開手，任由丁老六癱軟在地：“記住你說的話。你的命，和你家人的命，現在都攥在你自己手里。”
他將破布重新塞回丁老六嘴里后，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丁老六，轉身走到雜物房門口。
剛拉開門，林易就看到謝副站長正恭謹地站在后院入口的月亮門外，遠遠地朝著這邊，并沒有擅自踏入禁區一步。
“林長官！”見到林易出來，謝副站長立刻挺直腰板，隔著院子高聲報告：“遵照您的命令，林宏遠及其心腹共七人，已全部在東院地窖入口處被控制！地窖內起獲長短槍十一支，子彈若干，現均已押至議事廳看管！請問如何處置？”
他的聲音洪亮，確保林易能清晰聽到，同時又嚴格遵守了不得踏入后院的命令。
林易對他的謹慎和效率表示滿意，微微頷首：“干得不錯，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目光掃過陰暗的雜物房內，略一沉吟，隨即邁步走了進去。
片刻后，他拖著被捆住手腳，嘴里還塞著布團，神色異常萎靡的井上敬宏走了出來。
此時的井上敬宏，早已沒了之前的派頭，他衣衫凌亂，身上還帶著傷，眼神卻依舊頑固。
林易拖著井上敬宏，穿過寂靜的后院，走到月亮門前，對謝副站長吩咐道：“找兩個人，把他架起來帶上，一起去議事廳。”
“是！”謝副站長立刻揮手招來兩名身材高大的警察。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像提小雞一樣將軟綿綿的井上敬宏架了起來。
林易當先而行，謝副站長和架著井上敬宏的警察緊隨其后。
一行人穿過已經徹底控制的前院，所過之處，無論是抱頭蹲在地上的仆役，還是持槍警戒的警察，無不屏息凝神，目光敬畏地注視著林易。
“把林明輝也帶上！”見到還掛在前院樹上的林明輝，林易一揮手，示意把他也帶上。
“是！”很快，兩名軍情處隊員就把林明輝架上，跟在林易身后。
一行人到了議事廳后，里面早已是黑壓壓一片人頭。
林家但凡有些頭臉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少，幾乎全被“請”到了這里。
廳內的氣氛壓抑至極，無人敢大聲喧嘩，只有竊竊私語和不安的喘息聲交織。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摟在懷里，嚇得不敢哭鬧。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茫然和忐忑的神色，不知道這位一夜之間以雷霆手段歸來，還帶著大隊警察包圍祖宅的二少爺究竟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