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坊內(nèi)部比外部更加混亂而有序。說混亂，是因為各種交易、爭執(zhí)、乃至暗中的窺探無處不在。
說有序，則是因為在坊市最深處，幾棟明顯更加堅固、布有更強禁制的黑巖建筑，代表著此地真正的話語權(quán)。
那是由幾位實力最強的假丹修士。
以及傳聞中偶爾會現(xiàn)身、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丹真人共同維持的“規(guī)則”。
李元乾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目標明確地朝著坊市核心區(qū)域靠近。
他需要更高層次的信息，比如關(guān)于“兵煞宗”、“七殺盟”的詳細情報，關(guān)于近期可能爆發(fā)大型沖突的區(qū)域。
以及……關(guān)于蜀地是否真的幾乎沒有元嬰修士活動的確鑿證據(jù)。
這些信息，外圍的攤販和低階散修難以提供，必須接觸更高層的存在。
坊市核心，一座名為“觀運樓”的三層石樓，是黑巖坊公認的信息集散地與高層交易場所之一。
據(jù)說樓主是一位精擅卜算、鑒寶，且與多個勢力都有往來的神秘人物，修為至少是假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
李元乾調(diào)整了一下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有些底蘊、但又風塵仆仆的筑基后期散修，邁步走進了觀運樓。
一樓大廳頗為寬敞，擺放著一些展示用的奇物，也有修士在此低聲交談或進行著數(shù)額較大的交易。
幾名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的修士充當著護衛(wèi)與侍者。
李元乾剛踏入大廳，便感到數(shù)道隱晦的神識掃過自己，帶著審視與評估。
他不動聲色，直接走向柜臺后一位看起來像是管事的老者。
“道友，是想買賣物品，還是打聽消息？”
老者眼皮微抬，氣息在筑基中期，態(tài)度不冷不熱。
“打聽些消息，關(guān)于近期蜀地各方的動向，以及……某些特定資源的產(chǎn)出地。”
李元乾聲音平穩(wěn)，遞過去一個小袋子，里面裝著十塊中品靈石。
這在資源貧乏的蜀地，已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老者接過袋子，神識一掃，臉色稍緩：
“道友請隨我來，二樓詳談。”
就在李元乾跟隨老者走向樓梯，身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時。
觀運樓最頂層，一間布滿了奇異符文、光線昏暗的密室之中。
一名身著暗紫色紋金長袍、面容枯槁、雙眼卻異常明亮銳利的中年男子，正盤坐在一座微型的、仿佛由星光和血色絲線交織而成的奇異陣法中央。
他周身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正是這黑巖坊幕后真正的掌控者之一，人稱“奪運散人”的吳九指。
他并非蜀地本土修士，而是多年前從其他州逃亡至此，憑借一手詭異的“奪運窺命”之術(shù)，在此地站穩(wěn)了腳跟。
甚至隱隱掌控著附近幾個坊市的部分信息與資源渠道。
他修煉的功法特殊，不僅需要靈氣，更需要汲取他人“命數(shù)氣運”來彌補自身缺陷、增進修為。
在蜀地這種地方，“命數(shù)”幾乎成了一種可以交易、掠奪的特殊“資源”。
天賦異稟者若未成長起來，其“命數(shù)”往往會被更強者或精通此道者盯上。
以秘法勾連、剝離、甚至直接吞噬，用以增加自身突破瓶頸的幾率，或彌補根基。
筑基丹稀少？那就奪了十個煉氣天才的“筑基命數(shù)”加持己身！
這便是蜀地修行界在資源匱乏下催生的又一重殘酷法則。
吳九指緩緩睜開雙眸，瞳孔深處仿佛有細碎的星芒與血色漩渦流轉(zhuǎn)。
他習慣于以秘術(shù)感應(yīng)進入觀運樓修士的“命數(shù)”波動，來判斷其價值、威脅，以及……是否有可能成為自己的“資糧”。
方才李元乾踏入樓中時，他便習慣性地分出一縷心神，悄然感應(yīng)過去。
然而，這一感應(yīng)，卻讓他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與疑惑。
“嗯？此人……好生古怪！”
在他的“奪運法眼”感應(yīng)中，樓下那個正走上二樓的筑基后期青年劍客，其周身本該縈繞著的、代表個人天賦、根骨、氣運、乃至近期禍福的“命數(shù)光暈”……竟然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更像是被一層極其高深、難以理解的力量所籠罩、遮蔽、甚至……“歸無”。
尋常修士，哪怕修為再低，只要活著，便有命數(shù)顯現(xiàn)。
只是強弱、顏色、性質(zhì)不同。
便是精通隱匿之術(shù)者，最多也只能掩蓋命數(shù)光暈的強弱與具體指向，難以徹底抹去其存在感。
可樓下這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段憑空多出來的“虛無”，與這方天地的因果命數(shù)聯(lián)系微弱到近乎不存在。
這簡直匪夷所思！
“莫非是身懷異寶，遮掩了天機？”
“還是修煉了某種極其高明的斂息匿命之術(shù)？”
吳九指心中驚疑不定，隨即升起一股強烈的好奇與……一絲貪婪。
能如此完美遮掩命數(shù)之人，要么身負大氣運大秘密，要么就是掌握了了不得的秘法或?qū)毼铮?br/>無論哪一種，對他而言都極具價值。
若是能將其“命數(shù)”勾連出來，哪怕只窺得一絲，或許都能讓他的“奪運大道”有所精進！
“區(qū)區(qū)筑基后期……待我算你一算，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身上藏著什么秘密！”
吳九指眼中厲色一閃。
他對自己金丹初期的修為和浸淫多年的奪運卜算之術(shù)頗有信心。
對方只要不是金丹中期以上，或者有元嬰老怪賜下的護命至寶，他都有把握撬開一絲縫隙。
他不再猶豫，雙手迅速掐動法訣，密室中那座微型陣法頓時亮起，星光與血色絲線瘋狂流轉(zhuǎn)。
他集中精神，將神識混合著自身獨特的“奪運之力”，化作一根無形無質(zhì)、卻直指冥冥中命運軌跡的“窺命之針”。
沿著方才感應(yīng)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朝著二樓李元乾所在的位置，“刺”了過去。
他要強行推演、窺探李元乾的根腳來歷、因果命數(shù)。
然而，就在他那縷“窺命之針”的神識，即將觸及李元乾身周三尺范圍，試圖穿透那層“虛無”般的遮蔽時。
異變陡生！
吳九指的識海之中，猛然“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那并非他預想中的被遮蔽的命數(shù)光暈，也并非什么護身異寶的靈光。
而是……劍！
無窮無盡、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蘊含著斬斷一切因果、破滅萬般虛妄、超脫命運長河之意的……恐怖劍氣。
這些劍氣并非真實存在，而是某種至高劍道真意在命運層面、針對“窺探”與“算計”的自然反擊顯化。
灰蒙蒙，似流云縹緲，卻又包羅萬象，仿佛能衍化出世間一切劍的形態(tài)與意志！
“噗！”
吳九指如遭萬劍穿心，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nèi)臟碎片。
他掐訣的雙手驟然僵住，十指劇烈顫抖，指甲崩裂出血。
“啊！！！”
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從他喉嚨中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駭然
他那一雙引以為傲、修煉了“奪運法眼”的眸子，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眼白瞬間被猩紅的血絲布滿，瞳孔劇烈收縮、擴散。
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緊接著，兩道細細的血箭竟直接從眼眶中飆射而出。
“我的眼睛！我的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