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官船上,鄭和重新謀劃了談判計劃,又對手下人安排完畢后,這才答應了足利將軍會面的邀請。
剛一見面,身材矮小的足利將軍,似乎得了失憶癥,完全忘記了多日前雙方劍拔弩張的態勢,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甚至臉上還破天荒的掛上了微笑。
“大明使者,不知這些日子以來,在海上是否還住的習慣?”
“需不需要派人去給你們運送一些補給?”
“其實我扶桑也是有不少特產,可以帶回大明的……”
對方的反應,大部分都在鄭和意料之中,他沒有說話,靜等足利義持發問。
其實足利最想問的問題,并不單單出于他個人的好奇心,而是經由他和幾位宿老研究決定的。
畢竟如今那位神明大概率就在扶桑,無論信與不信,總是需要給民眾一個交代的。
“想必使者也知道了,前日里在我國的不二山上,發生了一次詭異的事件,一位貌似來自大明的……神明,出手阻止了一次浩劫。”
“請問使者,這位神明您是否見過,他的尊號又是什么呢?”
鄭和沉默了一瞬,但并沒有按照足利義持的節奏,去回答他的問題。
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將軍,那件事咱家確實知道……”
足利義持聞言臉上一喜,可緊接著鄭和又道:
“不過在講述那件事之前,還有更為緊迫之事,需要盡快定下來。”
征夷將軍一愣,眼神不知覺的向一旁飄去,和跪坐在一側的三名管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這是什么意思?”
“神仙都打進來了,這事還不夠緊急?”
“比起它還有更急迫的事情嗎?”
然而,很明顯目前的主動權,掌握在鄭和手中,盡管將軍和幾位大臣心中都有些不滿,但為了自己的目的也只能先順著鄭和來。
足利將軍臉上擠出微笑:
“還有什么事,使者請講。”
鄭和面色一正:
“自然是通商之事。”
“世人皆知,大明,扶桑兩國以國力相比,無異于成人之于孩童。”
“論物產的豐富和價值,更是有目共睹,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咱家以為,我大明樂意和扶桑通商,本就是一件惠及友邦的大好事。”
“既然本次我大明使團跨海而來,自然是想敲定一份通商協議,并希望將軍準許在扶桑幾個沿海之地,設立通商港口,促進雙方的貿易。”
“這……”
聽到這句話,足利義持又下意識的看向宿老們。
其實對于他這個坐在統治者位置上的人來說,和強大的國家通商,絕對是一件逐漸改善國民生活,增強國力的好事。
海運一開,稅金必定增長,從上到下都有錢賺,支持還來不及。
然而對于類似管領和地方大名來說,就不能算是有百益而無一害的事情了。
通商之后,通過貿易勢必會崛起不少短時間內暴富的海商,他們富庶以后也必然會謀求更大的權力,到時候削弱地方大名的權柄已經是一種必然。
而類似管領這種各地的地主,一直對因為貿易催生的新型生產關系諱莫如深,他們并非看透了未來,而是秉承著落后統治階級對新興統治階級的一種警惕天性。
鄭和深知,雖然對面坐著的是名義上的統治者,但能夠決定最后的結果的,大概率還是一旁三人所代表的,整個地主階層。
一旦他們決定通商,自會轉而去說服其他地方勢力,從上至下的改革也必將勢如破竹。
場面一時陷入了沉靜,不過鄭和不急,打定了對方不答應就不向下接著談的主意,雖然看起來寂靜無聲,但其實雙方心理上的博弈一直在進行。
見三個宿老沉默不言,鄭和索性給他們加了一把火,他將面前的清茶一飲而盡,作勢站起身道:
“時間也不早了……”
盡管話直說了一半,但很明顯耐心已經耗盡,今天的談判又泡湯了。
足利義持抬頭,看了看窗外,只見太陽當空,時間還沒到中午,他嘴角抽動,心中腹誹道:
“施壓就施壓,扯什么時辰,距離午飯還有好幾個時辰,什么叫做時間不早了?”
眼看著鄭和要走,三個大臣終于沉不住氣了,他們出聲阻攔道:
“使者請留步。”
“我們可以同意簽署通商條款,并開放兩座沿海城市作為互貿港口。”
聽到對方的許諾,鄭和這才又一次坐下來,面帶微笑道:
“既然如此,正好咱家今日帶來了一份起草好的協議,如果沒什么異議,那我們就簽了它吧。”
說著他打了個手勢,一旁的下人遞上一疊裝訂好的文件,一式兩份,清楚明白。
原來在船上閉門好幾天,大明使團正是為了準備這份協議,由深刻了解扶桑的通譯提案,鄭和負責決定,終于趕制出了文本文件。
協議的內容總結起來一共三條:
1,在神戶,金港等地區開設港口,作為和大明跨海貿易所用。
2,在江戶設立大明使館,常駐扶桑,且有權享有特殊待遇,不受扶桑本國法律條令的約束。
3,允許天尊一脈在扶桑傳道。
在起草的時候,鄭和否決了李太監趁著足利將軍服軟,想要狠狠刮一筆銀子的提議,畢竟從長期利益上看,無論是開港口,設使館還是傳教,都要遠超勒索錢財。
被逼無奈的宿老們,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頭,隨后足利將軍也痛快的在協議上簽好了名字。
剛簽完協議,他就迫不及待問道:
“使者,這一次可以說說天尊的事情了吧?”
鄭和微微一笑,隨便提了幾件大明民間流傳的神異之事,聽的幾人面帶驚異,這一來天尊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反而更加神秘了。
目的達成,鄭和也無意久留,他請將軍派人將官船上的給養補滿后,就急匆匆準備踏上歸途了。
沒想到來的時候不受關注,臨走之時,卻得到了幕府的熱烈歡送。
不僅如此,他們的官船剛剛駛離近海,便被人從后面追上,來人自稱是沿海地區的大內氏和細川氏代表,強烈要求在領地內開設港口,和大明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