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出去啦？”嬴顥軒一步三回頭，在泠落毫無感情的目光下退出房間。
嬴顥軒委屈地靠在門上掰著手指頭，他的小狐貍現在才16歲，還有17...18...整整兩年哇。
直至嬴顥軒退出門外后，泠落板著的小臉才噗呲一下笑出來聲。
很少見到嬴顥軒這樣可愛。
或許是因為體內有嬴顥軒神魂的緣故，又或許如嬴顥軒說的那般，在十萬年前，她本就屬于云天之巔，泠落并不抗拒嬴顥軒的親近，還有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依賴。
還要多久才能走到與嬴顥軒一樣的高度，與他一同立于眾山之巔。
狐洛白！
泠落突然想起這個礙事的家伙，擰面帕的力都大不少，面帕上面的水嘩啦啦落在盆上，好似泠落將狐洛白打個落花流水一般。
同生靈術一日不解，自己的靈力增長就一日受到狐洛白的限制。
九百八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我好啦！”
嬴顥軒在外無聊數到一千時，終于聽到心心念念的聲音響起。
嬴顥軒打開門，正好與泠落對上，相視一笑。
“你在害怕身份被人發現。”嬴顥軒見泠落黑發用簪子挽起，一身白凈素衣，面具掩蓋了大半的絕色，一雙黑眸清水如鏡、亮如星。
“嗯。”泠落應道，“以前我不愛掩飾什么，只覺得這樣會累。但自從遇到青州陸家、圣殿的人后，心中多了幾分顧慮。”
“我和狐洛白長得一模一樣，凡是見過狐洛白的人多半都能認出我這張臉，如果他們活著回去報信當年那個幼狐還活著，怕生什么變故。”泠落撫上面具，指尖在面具上點了點，“至少在接觸我與狐洛白之間同生靈術之前，我都不能再暴露出來。”
嬴顥軒欲言又止，他很想將泠落帶回云天之巔，放在心尖上呵護著，可是泠落定不愿如此。
“我要去一趟方家。”
“因為那個幼子？”
“這是我第一次想救下一個人，卻失敗了。”泠落苦笑道。
“我陪你一起。”嬴顥軒明白泠落對于雙生幼子的敏感，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也想為別人撐一把傘。
“好。”泠落抓住嬴顥軒手臂，兩人并肩而行，“終有一日，我會向整個靈界證明，雙子不祥之兆不過是謠說。”
“我會陪你。”嬴顥軒的話總能讓泠落安心下來。
如果由一個神去證明雙子謠說，遠比她一個九尾天狐來得更讓人信服。
嬴顥軒也將面具帶上，在下界，他也就在泠落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容。
一方勢力的君王跑到下界來，不是為了什么珍寶，而是為了一只小狐貍，說出去任誰也不相信。
揚城很是熱鬧，路過的人都在歡呼幼子已死，父神定會庇佑他們。
“你知道，那把火燒得可旺，只是可惜沒將那禍害燒個一干二凈，還留了個全尸。”
“當時要不是方家小夫人死活攔住，老子早就將那禍害的骨灰給揚了。”
“你們就不怕方家、沈家要你們償命？”
“他方家敢！老子奉的是父神的命，誰敢阻攔就是與父神作對。”
“就是就是。”
他們每說一句，泠落的眸光都要寒上一分。
方家白布掛起，整個府邸很是壓抑，像是被罩上了一張無形的網，讓人喘不過氣來。
方南煜被罩在白布之下，方北桉和方老太太一左一右燒著紙錢，失聲痛哭。
不見沈書意，應是還沒醒來。
不見下人，怕是不想沾上晦氣，紛紛躲回家去。
無人悼念他，就像從一開始他就在不被期盼下降生。
“大人。”方北桉聽到動靜，連忙站起身來。
“節哀。”泠落也不知道可以說些什么，到嘴邊只剩下干巴巴的兩個字。
“我就過來看看，不用顧及我。”泠落繼續說道。
“大人不過見小南一面都愿意來看看，那些與小南流著同樣血的至親卻唯恐避之不及。”泠落的話像是觸動了方老太太的一根心弦，她丟下紙錢，掩面痛哭。
泠落呆呆地看向方南煜的尸體，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幼狐躺在那里，沒有了呼吸。
泠落這一站，就是站到了黃昏至。嬴顥軒沒有出聲，默默站在泠落的身旁。
他知道，小狐貍不是為了方南煜而難受，她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這個世界很現實，弱者任人欺，如果是你弱小的幼子，一旦被盯上，怕是連呼吸的權利都沒有了。
“北桉，你們在干嘛呀？”沈書意揉著惺忪的睡衣走出，她甩了甩頭，似乎想讓自己清醒幾分，“我怎么會在你家睡著了。”
“是誰離開嗎？”沈書意茫然地看向靈堂。
“她失憶了。”泠落一愣，不知作何感想。
沈書意在萬分悲痛一下選擇忘掉往事，卻唯獨將方南煜忘得一干二凈，將對方南煜的愛全部永遠給了方北桉。
泠落曾預想過沈書意最后回到方南煜身邊，卻沒有料到方南煜這個選擇已經被抹去。
“這是我弟弟，方南煜，你不記得了嗎？”方北桉走到沈書意跟前，心底不知是喜是悲。
喜是意意以后只屬于她一人。
悲是這份愛情，是他從死去的弟弟身上偷來的，他是小偷，一直都是。
“你可從沒跟我提過你還有一個弟弟，但現在也算是認識了，我今天留下陪你吧。”沈書意掃過白布，只不過一眼，就定在了那里，挪不開腳步，心里絞著痛。當她回過神來，淚水已打濕了面頰。
“我們走吧。”泠落深呼了一口氣，挽起嬴顥軒的手轉身離開。
余暉將他們的背影拉長，在天際撒下一片緋紅。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其他人的模樣，你還能認出我嗎？”泠落側目看向嬴顥軒，逆光模糊了她的雙眼，讓她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實。
“會。”嬴顥軒毫不猶豫。
“為什么？”
也是因為眼睛嗎？
“我的靈魂只會為你而顫抖，我的心只會因你怦然而動，無論是十萬年前還是十萬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