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有所察覺了,她那么聰明,怎么會想不到他作為一個仿生人,想方設法隱藏身份、修改瞳膜,混入軍警總部的動機不純呢。
但他不能告訴她,一旦他說出有關反叛軍的事情,就會觸發芯片的必殺程序,他會立刻死亡。
唐挽打個哈欠,像只困倦的貓咪:“我有點困了,想回去睡覺?!?/p>
“好?!?/p>
元刻很快背著她回家。
深夜,他睡不著,看著她的睡顏發呆,腦海里思考著反叛軍的任務。
他作為二級成員,迄今為止都不知道首領的真實目的是什么。
【仿生人擁有感情,不是機器】
【讓人類公平地看待我們】
這是觸動元刻加入反叛軍的兩則宣言。
反叛軍的信息病毒一般侵入他的光腦,幾乎每天兩則,雷打不動,當時的他能做到視而不見,唯獨這兩句,讓他選擇加入。
一個失去自我思考能力的仿生人做出了決定,好笑,當時行尸走肉的自己竟然還能獨立地思考。
首領一直在研究一個東西,他很執著于軍警總部以及主腦總部,軍警總部,篡改反叛軍名單,隱藏得更深,主腦總部……難道要破壞或操控主腦嗎?
他緊緊皺著眉,這時懷里的人翻了個身,開始踢被子了。
他等她踢完,重新蓋回去,笑著吻了一下她柔軟的發頂。
————
最近一則消息霸占了藍星網的熱榜,引來大片的唏噓和罵聲。
“原來唐上將沒有指揮失誤,我就說嘛,身經百戰的將軍怎么會冒冒失失地帶著一整個部隊的兵去送死!”
“路諍這個小人,害死整個部隊,好玩嗎??!”
“政府怎么搞的,查都不好好查清楚,不過幸好真相大白了。”
“有些人瘋了吧,說起政府的事來了,要不是政府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過?”
“有些懂王不要太懂,當時罵人家唐上將的也是你們吧,現在你們又懂了,扮好人來了”
藍星網一陣腥風血雨,一會兒為唐上將默哀,一會兒問候路諍全家,一會兒指責政府,一會兒和政府的堅定擁護者吵成一片。
高度發散的藍星網是個戾氣集結地,烏煙瘴氣,幸好主腦有一道程序就是清凈網絡,讓戾氣發泄不上來。
唐挽瀏覽了一些言論,就關掉了藍星網。
元刻今天下班的時候,早早地來到她的學校接她。
唐挽朝他跑過去,他接住她,垂眸心疼地看著她。
他也看到了新聞,真相大白,只是誰都不知道唐上將有個女兒,沒有人能為她著想。
唐挽瞧著他的神情,淺笑著撓撓他的掌心,“怎么突然這么看著我呀元警督,我好著呢。”
元刻摸摸她的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就習慣做這個動作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傾身靠近他,語氣認真:“元刻,和我去吃頓飯吧?!?/p>
按照劇情,幾天過后,他們這些被選中的學生就能進入主腦總部工作了。
到時候,反叛軍首領的計劃得以順利展開,她帶他去季叔叔那邊吃飯的機會不多了。
“好?!?/p>
到了季父家里,季恩也在,他一放學就回來了。
這是元刻第一次見到季父這種級別的軍官,怎么說,像遇見一座悍然的山脈,對方有著攝人浩然的氣勢,一個眼神掃過來,就直接能叫人下意識地“啪”的一聲一跺皮鞋挺直腰背立正行軍禮。
元刻也確實這么做了,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季父瞇眼笑了一下。
元刻:“季上將下午好,我叫元刻?!?/p>
季父:“你挺不錯的,和挽挽留下來吃晚飯吧。”
原本要是唐挽不來,他也想叫她來的,她父親那件事有了個了結,他為她高興。
她會帶元刻過來,也在意料之中,他見到元刻的第一眼就覺得,好像有點傻,不確定,再看看。
餐桌上開了一瓶酒,唐挽敬季父一杯:“這么多年,季叔叔都關照著我,這杯酒,謝過季叔叔?!?/p>
季父沒推辭,也喝了一杯。
唐挽也敬季恩一杯,季恩無奈地搖搖頭,面帶笑容地碰杯。
元刻過來是帶了上門禮物的,腦子里最新裝進了基本見女朋友長輩的禮儀書籍,帶了最不會出錯的幾件。
季父倒不在意這些禮品,飯桌上和他笑道:“是星沙都市人嗎?到軍警總部之后有什么打算嗎?”
元刻語氣恭謹,和他說起自己的未來計劃。
季父也敬了他一杯,心底已經了然,這小子很老實,很穩得住,更重要的是,他很愛挽挽,都快把她當成眼珠子了。
當晚,唐挽帶元刻去了一趟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唐家的主宅很大,以前配備有許多護衛,庭院里的循環流水就沒有停歇過,現在卻靜悄悄的。
她暫時沒打算住在這,明天她還要繼續去學校。
回去的車上,元刻慢慢拍著她的后背,她的呼吸逐漸平穩,輕易睡著了。
藍星網每天都有爆炸性新聞,關于唐上將的事很快翻了個篇。
不到半個月,主腦總部公布最新研究員名單,來首都大學要人來了。
唐挽通過學校的最后一項考核,學校就放人了,她和季恩都是直接成為了研究員。
還在上班的元刻看見這一則消息,眸光微微一凝,他猜首領快要動手了。
兩個月后,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整個藍星籠罩在明亮的夜燈中,剛開始夜生活的時候,全球的燈光一瞬間熄滅。
人們被嚇一跳,罵罵咧咧地點開光腦,準備上網說教說教供電局,卻驚愕地發現,光腦彈出了一個慘白的光子屏。
【毀滅】
“誰在搞惡作?。俊?/p>
“毀滅啥啊毀滅,誰中二病犯了!”
光腦沒有恢復,轉而彈出【毀滅倒計時:59秒】
【58秒】
【57秒】
“你在做什么?”
首都主腦總部,唐挽穿著一襲雪白的大褂,雙手放松地放在口袋里,歪頭看著明亮大廳里背對著她的研究員,晃蕩的馬尾恬靜地垂落。
研究員僵直著身體,回過頭,黑漆漆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