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春辰低下頭,免得別人看見他齜牙咧嘴的表情。
唐挽端起茶伺候“唐母”用茶,疑惑地問道:“娘親,爹爹,你們怎么過來了?”
裴大嫂也過來了,她眼皮還跳個不停,直覺這不是好事,趕忙借機端來一碟果子在旁邊聽。
“唐父”樂呵呵的,臉上滿是愉悅:“前些年做翡翠生意血本無歸,咱們這才帶著你住到祉蘭鎮,眼看著你嫁了人,我們得了閑,這不又琢磨起生意的事了。”
“唐母”用帕子擦擦眼淚:“你爹爹的舊友帶他一道做鹽道生意,短短一個月就補上了家里的虧空,咱們唐家重新起來了!”她淚汪汪地拍拍唐挽的手背,“我的好女兒,委屈你跟著我們四處奔波了,往后爹娘再也不會讓你受苦。”
唐挽一低頭,一雙明眸也變得淚盈盈的:“娘親說的是什么話,跟著你們,女兒從沒受過苦,后來嫁給相公,相公也沒讓我受過一天苦,哪有委不委屈的道理。”
母女倆頓時抱在一起嚶嚶低泣起來。
裴舟就沒見唐挽這么哭過,心疼得想給她擦淚,但又不好插話,只好輕嘆一聲。
“唐父”抬起衣袖抹了抹紅彤彤的眼角,感慨地對裴舟道:“有你照顧著挽挽,我們也放心多了。”
裴舟笑了笑,嗓音溫和:“岳父岳母愿意把挽挽嫁給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這些事都是應該的。”
“唐父”心里非常滿意,“你是個好的,眼明心亮,是個踏實人,即便家里條件貧寒了點,但這不是還有我們嗎,做長輩的給小輩補貼,日子不就這么過得好了嗎。”
很多人家的情況確實如此,但不會這么光明正大地說,裴舟心里不由得失笑,覺得唐父真是個性情中人,倒不像是圓滑的商人。
不過他并不厭惡說直話的人:“岳父說得極是。”
“唐父”正了正色:“這次來呢,除了告訴你們這個好消息,還有要事和你們商量。”
“您請說。”
“我們打算繼續做鹽道生意,往后很可能去江南織造一帶走商。”他長嘆一口氣,“唉,要去那么遠的地方,歸期未定,我們打算讓你和挽挽住到祉蘭鎮上的新宅子里,就當作彌補我們二老對你們的虧欠吧。”
裴舟一怔,和唐挽對視一眼,看見她通紅的盈著淚水的美眸,心頭剛升起的一絲違和感立即散了。
唐挽還在戲中,細細的哭腔:“爹爹娘親這是要拋下我們嗎?”
“唐母”一臉心疼:“怎么會,我們就是要去遠地方,放不下你們,才想著走之前讓你們過好日子。”
“嗚嗚嗚真的嗎?”
“唐母”又借機抱了她:“當然是真的。”
唐挽再給了他一腳,他涂了薄粉的臉強忍扭曲,眼里的淚花更真實了。
“唐父”擺出長輩的架子:“裴舟啊,不論如何我一定要讓女兒搬過去,你作為姑爺,理應和挽挽一道,事情就這么定了。”
裴舟正要說話,堂屋里有風吹過,他嗓子微癢,咳了一下,清俊的臉上多了一抹紅暈。
唐挽連忙湊過來給他拍了拍后背,濕潤的淚眼望著他:“相公覺得如何?我一切都聽相公的。”
裴舟握了握她的手,“跟著我,你本就委屈了,如今岳父岳母想讓你過得好,我怎會不贊同?”
唐挽嗚咽一聲,把小腦袋靠到他頸間。
裴大嫂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唐挽都多大人了,都嫁了人,還和未出閣少女那般埋在母親懷里哭泣,這就算了,竟然還當著爹娘的面和相公親昵,真不害臊。
還有這唐家父母,真是來勢洶洶——那個破落商戶,真東山再起了?!
她眼看著能說上話了,連忙打聽:“親家,你們這做生意的,真不容易啊,那么大起大落的,讓人瞧著心慌。”
花春辰:“可不嘛,一朝踏錯就是傾家蕩產,一朝下對了子就是盆滿缽滿,咱們這是有舊友相助才能重回往日富貴。”
裴大嫂可聽不得別人富貴了,心頭刺撓得很,算盤珠子打起來:“那您二老看看,能不能帶咱家大松一起去江南……”
“唐父”不客氣地擺擺手:“他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帶去無用。”
裴大嫂臉一僵,看向裴舟,希望他打個圓場。
裴舟:“大嫂不必記掛旁的,兄長快做到鐵鋪師傅的位子了,有一門不錯的手藝,不應荒廢。”
裴大嫂只當他也是在嘲諷她癡心妄想,繃不住臉色,“庖屋有東西沒整理,我就先過去了。”
裴舟說的完全是實話,奈何裴大嫂只看到了眼前的富貴。
她走后,堂屋就沒了別人。
他們四人坐在圓桌旁,繼續溫聲談話。
“新宅子就在東寧街,那兒環境好,挽挽肯定住的慣,也有利于裴舟你養身子,我看不如趕個早,你們現在就收拾收拾搬過去。”
“唐母”贊同:“是啊,這不,我們帶了馬車還有幾個小廝過來。”
裴舟溫聲道:“既然岳父岳母替我們準備了這么多,晚輩自然是卻之不恭的。”
兩個長輩都覺得他很上道,就吩咐小廝去他們屋里搬行李。
看見唐父唐母并不為那幾個已經收拾妥當的箱匣而意外,裴舟斂下的眉眼多了一抹沉思,旋即笑道:“原來岳父岳母早已經知曉分家一事了。”
“呃、”花春辰一噎,“這么大的事,我們怎么可能不知道?”
裴舟可不覺得這件事能在一夜之間傳到遠在鎮上的兩個人的耳朵里,而且……他的視線掃了一眼去裴斌屋里搬東西的小廝,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二老明顯是對分家的結果了如指掌。
這么一看,真是巧得離奇。
但裴舟看見目光柔軟地望著他的妻子,心底里也一片溫軟,哪還有什么好疑惑的,對二老道:“有勞岳父岳母了,知道分家一事后,就過來替我們打點,晚輩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