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災過去后,被官兵救治了的祉蘭鎮百姓回到鎮子上。
大部分房屋保留還算完好,只需要重建一部分年久失修的宅院。
唐挽裴舟的府邸完好無損,安排下人們打掃干凈,再把當時運到山頂寺廟的貴重家產搬下來就能住回去了。
人們陸陸續續地忙碌了一個月,祉蘭鎮才重回往日模樣。
暴雨早已過去,天氣一日比一日熱,陽光極好。
緩過一口氣的百姓們終于有空聊起那日的詭異景象。
他們完全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昏了過去,一醒來就是在州府官兵的營地里。
而整座山都被圍了起來,山腳有人把守,有獵戶想要上山打獵,也被攔下。
“難道是有妖邪作祟嗎?”
“世上哪有這種東西。”
“那你們說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醒來后在營地里看見了一些穿著統一族服的人,聽官爺稱他們為大師哩。”
“那不就是捉妖師嗎!”
“唉,這都是些什么事,邪祟定是趁著洪災出來作亂!”
……
路過茶樓的裴舟和方景佑目不斜視。
方景佑想起那日的景象,還是覺得可怕得很,但胸膛里卻因為刺激而心跳加速。
他冷靜了一下,詢問裴舟:“裴夫子,我有個疑問。”
裴舟點了點頭,接著就聽到他壓低聲音說:“只有我們幾人沒有到州府營地里,應當是引起懷疑了才對,是如何解決的?”
裴舟笑了一下:“祉蘭鎮人口多,周圍州府都無兵力駐扎,只有衙門官兵,因此調動了兩個州府的人負責轉移,本就不算統一管理,后來溪葙迷惑負責登記的文書屬官,在其中一個州府記錄百姓名字的名單上添上我們的名字即可。”
而營地里接收的并非只有他們一個鎮子的人,更多的是洪災更嚴重的地方且沒有高地躲避的百姓,每日分派糧食只管排隊領,不會按著人頭數點名去發,渾水摸魚不是問題。
暫住營地里原本就只有幾天,洪水一過就走了,如此短的時間誰又會注意得到。
兩個州府安排百姓們離開后,唐挽裴舟一行人就回家休養了一個月。
私塾重新開了起來,日子恢復往日的平和。
聽到裴舟解釋的話,方景佑很快就懂了,放心下來。
還沒走到自家門口,他們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老頭在石獅子旁邊撒潑打滾,而一襲水青色煙羅錦的唐挽正站在臺階上,半是驚訝又半是笑地看著他。
“你家下人打爛了我的酒葫蘆,快賠給我!”老頭子抱著一個葫蘆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負責守門的小廝叫苦連天,對唐挽道:“小的冤枉啊,是這老頭認錯門自己醉醺醺地撞上來的!”
唐挽挑眉瞧著那老頭:“這么說,老爺子你這是故意的吧,況且我瞧著這葫蘆也沒壞啊。”
老頭子用力拍著酒葫蘆,大喊著:“沒有酒了!肯定是葫蘆有縫給漏沒了!”
“哈哈哈哈哈。”唐挽被逗樂了,掩著唇笑出聲。
小廝不明所以地看看老頭又看看她。
老頭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瞪著唐挽:“還不快賠我!”
小廝:“你這老頭——”
唐挽擺擺手讓他退到一邊。
她紅潤的唇瓣微微張開,昳麗的眼眸睨著他,“好吧好吧,老人家請進府里詳談吧。”
老頭拍拍衣角,“行,正好人都到了。”
話音剛落,裴舟和方景佑都到了一旁。
方景佑認出了他就是那些捉妖師的師父,不免緊張,他找來這里難道是發現了端倪?
裴舟卻是知道一些,沒多驚訝。
他們往里走,酒鬼老頭一點不見外地走到唐挽另一側,又開始哎喲哎喲地哀嚎起來:
“糟糕了,總覺得讓你賠我葫蘆還不夠,還得賠我一壇好酒才行。”
唐挽歪了歪頭:“老人家很會得寸進尺嘛。”她勾起調皮的笑,“和我有得一拼呢。”
老頭嘶了一聲,嘀咕起來:“壞事了,壞事了。”
方景佑保持著緊張,擠到他們中間,占據唐挽這一側的位置,暗含警惕地看著他。
老頭見狀,心痛地捂住胸口,指指唐挽,放下手長嘆一口氣。
搶徒弟之仇真是不共戴天!
唐挽又哈哈笑起來。
很快到了待客的前廳,老頭子挑了個靠前的位子坐下,端起手邊的檀木小桌上精致的青花瓷酒壺就直接喝起來。
“不錯不錯。”他砸吧一下嘴,一抬頭就看見三個人直勾勾盯著他。
唐挽:“久仰大名,東萊掌門人,如果不介意的話,就小住幾日吧。”
老頭也終于收起他不靠譜的模樣,看向裴舟:“那可得好生招待我老頭子才行。”
裴舟語氣恭謹:“一切有勞您了。”
“來這一趟真是虧大發了。”老頭捏著手指掐算,“也罷,還算是有緣。”
他先前只算到自己命定的徒弟被人截走了,直到來到這見到唐挽的第一眼才發覺似乎另有玄機,來不及掐算就看見了裴舟……
那日他早已算到蛇妖已死,所以才會婉拒狐大仙說的話,什么出動整個師門去圍剿西煞,沒那個必要。
只是沒想到蛇妖給別人落了詛咒,蛇妖已死,額外要做的就是幫這人驅邪。
也不算難。老頭砸吧著嘴唇,沒什么形象地又開始喝酒。
在他醉醺醺之前,唐挽說道:“您看現在就開始如何?我們還有好多好酒可以作為報酬給您。”
聽見她的敬稱,老頭打了個寒噤,“還有好酒?那還等什么,現在就可以開始。”
他們換了個隱蔽的廂房,烏影和花春辰在外守著。
老頭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黃符,揉得皺巴巴的,什么引雷符爆破符,找了老半天才找出他現在要用的沒有經過繪制的空白符。
他一抬手,空白符紙霎時間變作成千上萬張,齊刷刷地貼到墻上,遍布每一個墻面。
他粗糙的手指按到裴舟的眉心,感受那惡毒的印刻之物。
于是他探明白了,裴舟原來是蛇妖的脊椎骨所化,蛇妖消散前詛咒他要“變成蛇”、“變成第二個他”之類的話。
嗯嗯,竟然不是詛咒人去死嗎,真是對化為龍執念深沉……
但是為什么,蛇妖的聲音到最后變成了恐懼的顫音?宛如見到了不可名狀之物那般,喘氣都變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