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打開，一輛鏟雪車在前面行駛，后面三輛改裝過的車子穩步行駛。
前兩輛車每輛載了二十幾人，有些擠，車內還算暖和。
末尾那輛是用來返程時裝器械的，特地空了出來。
車隊出發時就交代好了，跟著鏟雪車走，若是碰到異種太多、需要人開路的情況，就得下來一車人去殺異種開路。
這期間肯定會有不少人受傷，所以大家都在祈禱不遇到那種情況。
誰的命不寶貴呢？
聞笙三人上了鏟雪車后的第一輛車。
因為楊晦也在這里。
她獨自一人抱著膝蓋縮在最里面，一聲不吭。
錢聿就在她旁邊，罵罵咧咧：“我就想不明白為什么非要你來！你有什么用呢？就會拖累人，煩死了！”
無論錢聿怎么說她，她從來都不還口，也不會跟章還明告狀。
錢聿發現這一點后就更加肆無忌憚。
反正就說她兩句，又沒打她，楊晦就是他說的那樣啊，不讓說嗎？
他每次都罵的理直氣壯。
車廂里的人都聽到了，但全都裝聽不見，沒有人想管閑事。
“要我說，你就去開那個鏟雪車，那還算有點用——”
說著，楊晦突然站了起來，把錢聿嚇了一跳：“你干啥？”
楊晦低著頭：“開鏟雪車。”
“不是，你腦子有病吧？”錢聿煩躁地說，“找事啊？”
楊晦沒理他，拳頭用力敲了敲跟駕駛區連接著的墻，敲得咚咚響。
敲得錢聿心里發慌，忍不住想她還挺有勁的。
墻壁被抬起一角，那邊副駕駛的人問：“有啥事？”
楊晦悶聲道：“讓前面的人停車，換我開。”
副駕駛的男人傻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不由得問：“誰讓你開的？”
楊晦沒看錢聿，但錢聿卻有些惱羞成怒：“開就開，你不開試試！現在就去，我說的！”
這次行動的帶領人是錢聿和救援隊的勞槿，開車的人雖然覺得荒謬，卻還是用對講機讓前面的鏟雪車停下。
眼下沒有開多遠，還處于巡邏隊清掃的范圍，沒有異種，確實可以換人開車。
但是過了這一段就不行，也就是說，楊晦若真要開，就意味著大概率得開全程。
錢聿想，要是她開口道歉，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原諒。
但是沒有，受氣包一樣的楊晦連看都沒看錢聿，真的抬腳要下車。
錢聿更討厭她了。
“我跟你一起吧。”
楊晦聽到了耳熟的聲音，腳步頓了頓。
“還記得我嗎？我叫聞笙。”聞笙向錢聿招招手，“麻煩你了，我跟她一起。”
錢聿那張臉就算戴著口罩，所有人也能猜到他的神情。
一定在說“你是哪里冒出來的”。
楊晦沒吭聲，走到車門前停住了。
改裝后的車門不是自動的，需要動手去抬，而這個車門很是笨重，需要兩名成年男性合力才能抬起。
這會兒所有人都沒回過神，所以沒有人出手幫她。
錢聿瞬間冷笑出聲。
說到底還是需要開口求他。
沒想到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女人，一邊笑著說：“我可喜歡開車了，超級有意思。”
一邊像舉木板一樣輕松地將車門抬起。
冷風吹進來的時候還催促楊晦：“快，馬上凍到他們了。”
楊晦：“……”
車內的所有人：“……”
不是，說真的，你到底是誰啊？
車門重新關上，車內很是寂靜。
他們都被這件事給驚到了，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常念和謝有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神情。
老大/聞笙要開車？
沒有管車內人怎么想的，外面下車去換人的二人倒是氛圍輕松。
光聽聞笙說話是挺輕松的。
聞笙說：“你真要開車嗎？要不我來開吧？我挺喜歡開車的。”
最近她又嘗到了飆車的甜頭，正手癢癢呢。
楊晦看了眼被她們換下來的兩個男人，徑直坐在駕駛座：“我來開。”
不知道為什么，楊晦感覺不能讓這個女孩開車。
就挺奇怪的。
聞笙失望地哦了一聲，胳膊搭在車窗上，托著下巴看著前方：“那男的，叫錢聿是吧？”
“嗯。”楊晦答到。
聞笙好奇地問：“他那樣罵你，你想怎么報復？”
楊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余光打量聞笙。
她覺著聞笙這人挺奇怪的。
尋常人會問：他那樣罵人，你不生氣啊？
或者是：你怎么不罵回去？
可是聞笙竟然都不提，直接問她想怎么報復。
過了好一會兒，仿佛這個話題已經被沉默蓋過去了，楊晦才開口：
“不急，過段時間。”
具體沒說怎么報復，但是肯定了聞笙的話。
她確實不是個完全的受氣包。
聞笙笑了笑，輕輕哼起歌。
她哼歌的調很準，是一首古風曲，婉轉多情，讓人不知不覺就沉浸其中。
聽的人專注認真，目視前方。
哼的人在看聽的人。
聞笙越接近楊晦，越發覺得這人身上有秘密。
比章還明都有意思。
剛接觸時，她給聞笙的印象很像常念，寡言少語、內向沉靜。
但越觀察，就會發現這人跟常念完全不同。
常念面冷心冷。
這里的心指的是性子。
而楊晦面冷，懦弱，內里卻藏著一團不知溫度的火。
或灼熱，或陰鷙。
一旦放縱出來，一定會吞噬掉人。
她們這里氣氛和諧，后面的車里則各懷心事。
錢聿原本擔心楊晦開不好車，剛開始一直忐忑不安，揣了滿肚子火氣，就等著楊晦出點差錯然后狠狠責罵她一頓。
但楊晦的車技意外的好，一路開的很平穩。
換下來的那人自覺做不到這樣。
這更讓錢聿心里不舒服了。
車內的人竊竊私語，各有各的談資，有笑聲有講壞話的，但更多的是對前路不安焦慮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總之聲音始終沒停下來。
常念和謝有很擔心是聞笙開車，發現不是后心落了下去。
她們倆很淡定地拿出了一副撲克牌玩接竹竿。
謝有慘敗。
謝有：“……”
打不過就算了，這個也輸？
兩輛車的聲音一路沒停過，行程竟然意外的順利。
中間雖然遇到了好幾次異種，但數量都不多，開車直接就能甩掉。
一直開到了半夜，開的楊晦有點打哈欠，就這樣順利到了那個地下研究所附近。
順利的讓聞笙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