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般壓境的異種鳥朝著城墻進攻飛舞，臨近時分指揮臺的屏幕信號燈終于挨個亮起，高先誠破了音：
“狙擊手，準備！”
整齊劃一的上膛聲在此刻響起。
“開火！”
特制的炮彈擊穿無數異種鳥的身軀，炸開無數的腦袋和脖頸，血污噴灑，像是下了一場紅雨。
高先誠震顫的手收了收，肩膀平復：“繼續！”
她指揮開火的時機都極為合適，使得異種鳥的攻勢完全沒有對城墻造成影響。
“高少校，請查看哪一個值守炮臺沒有開火！”莫星抓住高先誠的肩膀，“請立即查看！”
高先誠皺眉揮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如果這是命令，那么我明白！”
她定睛調出指揮臺的信號，迅速看去，目光落在編號為033的城墻炮臺。
竟然真的有炮臺沒有開火？
高先誠瞥了眼莫星慍怒與陰沉交織的面容，接通定向通訊：“……033炮臺，收到請回應。”
莫星怒道：“拋卻這個程序！直接讓032和034的人去查看！”
高先誠手指一滑，語氣平靜地接通032和034，按照莫星說的那樣吩咐下去。
然后，她踢開身后的座椅，驀地轉身，居高臨下地說：
“長官，請您搞清楚，這道程序是您制定的。”
他制定的……
莫星忽然熄了火，沉默下來。
是的，這是他制定的。
末世后對軍隊的管理章程，他要求前線人員嚴格遵守。
高先誠注視著男人俊朗面容的灰暗，心中不禁嗤笑。
若是聞人東曦那女人在這里，恐怕會很樂意看到不可一世的莫星長官這副表情。
她收回目光，聽032和034的匯報。
高先誠驚愕道：“033的人都被綁了？那里空無一人？等等，異種鳥突圍了嗎？是否有死傷？”
“……沒有死傷，只是異種鳥，有些奇怪。”
高先誠眸光一動：“哪里奇怪？”
她似有所覺地目光輕揚，瞧見的景象和耳旁聽到的聲音相重合：
“異種鳥……”
“往回飛了。”
往回飛了。
已經確認捕食目標的異種鳥群是不會輕易更改目標的。
除非是像上次一樣，異種王操縱進攻，異種王死了之后才會四散而去。
可這一次，其余異種鳥分明還在進攻。
天邊返程的五頭異種鳥顯得格外特別。
“原來是這樣。”莫星坐到了高先誠踢開的椅子上，禁不住想抱住腦袋，余光瞥見東方琛憂心的注視后強行克制了這股頹敗的沖動，坐直靜靜地看著前方。
高先誠顧不得這背后到底有什么緣故，現在擺在她眼前的是異種鳥群，她必須要先把異種鳥群給解決。
幸好這鳥群規模不大，等階算不上高。
在那逆行的五頭異種消失在天邊后，異種鳥群恰好被完全清除了。
確認戰斗徹底結束，高先誠清清嗓子，調動廣播道：“……同志們，辛苦了，基地因為你們的付出而平安無事，很高興看到這次沒有出現傷亡……”
戰后安撫與安置的發言完成后，她才擰開旁邊的礦泉水，狠狠灌了一大口，之后摸出一盒潤喉糖，摳出一粒丟進口中。
她本想坐在椅子上，卻發現自己的椅子被莫星坐著，高先誠不由得皺眉，話到嘴邊對上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那是，一個小男孩。
高先誠心想，這是什么眼神？崇拜？癡迷？還是說向往？
這樣的眼神她在軍營常常遇見，卻幾乎沒有在這么小的孩子身上得到過。
她那股火氣因為東方澈的目光莫名消失，終于能心平氣和地去面對占用了自己椅子的人。
“長官，我想你需要解釋一下，被捆綁的033值守人員，逆行的異種鳥，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些和城墻內莫名其妙出現的異種是否有關系？”高先誠說，“以及，請把椅子還給我，我需要休息。”
她盯著這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莫星中尉。
莫星，男，38歲，是歷史留名軍官的后裔，被從小作為將領培養，體術天賦驚人，當年不過十四歲就能擊敗軍中格斗老手，十五歲破格參軍，當年就因參與某國際戰役立下不小的功勞榮升少校，次年組織跨國救援再次立功，十八歲那年升到少尉。
他人生的前十八年輝煌燦爛。
但不知為何，十八歲那年，即2024年，本應繼續在軍中建功立業的莫星少尉卻放棄了大好前程，主動請纓接手當時一塌糊涂的魍魎計劃，次年魍魎計劃便如朽木逢春，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莫星本人升至中尉。
自此以后，中尉這個軍銜，他使用了二十年，不曾再有更多的晉升。
有人說，是他得罪了一些人；有人說，是他受了嚴重的傷；也有人說，是他江郎才盡。
但是真正了解的人知道，他不晉升是他自己主動請求的結果。
他的手中掌握著魍魎，這種強大的力量不可能不讓人忌憚，老老實實待在中尉是他的某種信號。
就是這樣一個傳奇性的人物，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人，這樣一個即使自恃溫和卻掩蓋不住傲慢的人……
現在居然露出了這般低迷頹然的神情？
高先誠手蹭了蹭潤喉糖的盒子，往日讓她看不順眼的人，這一刻竟然有些迷人。
果然男人還是這種時候最有魅力。
“盛雯，是聞笙。”
高先誠一怔，很快接受了。
“她們一伙潛入基地，目的似乎是殺了楊晦，我一邊驚訝于楊晦的狡詐心計，一邊提防著黑衣的威脅，實際上松懈了對聞笙幾人的防備。”
就像006說的，她認為聞笙的威脅性不如黑衣，莫星其實十分認同這一點。
“我潛意識里想著解決了黑衣和楊晦再去解決聞笙一伙，結果是，那兩邊我不僅都沒做到，連聞笙這里，我都忽略了對方主動出逃基地的可能性。”
莫星倚著椅子嗎，高先誠看出他的疲憊：
“那異種鳥，是聞笙引開的，她之前就駕馭著一頭異種鳥，她的同伴有隱匿相關的異能，明面上逆行的是異種鳥，實際上應該還有它們背上的人。”
高先誠默了默。
東方琛忽然踉蹌了一下。
“媽媽！”東方澈驚呼。
女人靠著墻，緩過神，目光復雜地看向莫星：“長官，基地……”
通訊器響起，莫星接通：
“報告長官！研究院B組全體消失，據于教授口述，B組全跟聞笙跑了！長官！長官……”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兩眼一黑的感覺，忍住了直接掛斷的沖動，吩咐道：“先穩住局面，查看研究院有無傷亡，等稍后我去安排。”
莫星重新看向東方琛，做好了心理準備：“東方女士，你請說。”
還有什么預言，盡管來吧。
不可能比現在更糟糕了。
東方琛悲愴地看著他：
“您，您會變成罪犯，遠比昭生懸賞金額高的罪犯……”
然而，意外的是，莫星對這個結果接受的很平靜：
“我知道了。”
這一天，確實會來。
六個小時后。
昭昭累成了狗。
幸好有其他異種鳥分擔重量，沒有讓它一個人承擔十五個人。
聞笙拿著地圖：“教研基地……是這里沒錯吧？”
“啊啊啊受死吧異種！”在飛途中憋壞了的謝有和陳夭瘋了般的砍著周圍的異種，讓一群“柔弱”的年輕博士們看的目瞪口呆。
不過兇殘歸兇殘，確實很有安全感。
常念點頭，走到前方的柱子前，伸手遙遙一握，用異能將破爛的牌子給摘了下來，露出其本來面目：“京文教研基地，是這里，我之前在這里參加過一些醫療活動。”
這里有全國最大的青少年向實驗室，器材雖然普通，但是空間足夠，而且各種環境都很不錯。
當初的投資者似乎是京城幾個富有的家族，這里是專供那些貴族子弟研學用的地方，建筑和器械全部是最好材料和構造，加上京城平坦的地貌，即使末世后發生了地震，這里也幾近完好無損。
就是有些異種。
聞笙帶著她們一起逛了一圈這里，對這里的住宿環境也十分滿意。
秦安高興地說：“馬桶和排水系統都能正常使用，不需要電力的設備也大都完好，啊啊太好了，老大，我和小宇可以要一個套房住嗎？”
老天奶啊，這里的宿舍都是豪華套房，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竟然過的這么滋潤。
聞笙笑瞇瞇地說：“當然可以，不過，我們需要做一些小小的改裝。”
她輕輕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