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夫球場上，陳巍與沈光霽各自就位。
陳巍彎腰從球袋里取出球桿，用手輕輕擦拭桿身，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率先發球。
白色的高爾夫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球道上。
他直起身子，轉頭看向沈光霽，漫不經心地開口：“光霽啊，最近公司業務還順利吧？上次那個項目合作，我聽說進展得不錯，看來你這個掌舵人當得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沈光霽不緊不慢地走到球前，調整好姿勢，揮桿擊球，動作一氣呵成。
球飛出去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回答：“托您的福，一切都還算順利。”
陳巍笑了笑，接著又閑聊了幾句公事。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語氣隨意地說道：“我聽說蔓蔓在‘康惠來’做的事了，相信你也知道了吧？”
沈光霽聽到這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薄唇緊抿，并沒有接話的打算。
陳巍見狀，微微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蔓蔓這孩子，這次確實太過莽撞，她的做法也不對，是該好好教訓，我回去已經嚴厲斥責過她了。”
沈光霽站在一旁，身姿筆挺，神色平靜如水。
陳巍又揮出一桿，直起腰，繼續說道：“清丫頭是個有能耐的，小小年紀在公司就這么有魄力，處理事情來干凈利落。”
“伯父是打心眼里看好她，將來在商場上，她肯定能和你一樣，闖出一片天地。”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沈光霽的反應。
“陳伯父，您過獎了。”聽到他提及顧清，沈光霽薄唇微抿，語氣里帶著幾分寵溺與驕傲：“不過我相信清兒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在商場上大放光彩，闖出一片獨屬于她的天地。”
“光霽，你對顧清的這份疼愛，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陳巍搖了搖頭，臉上擺出一副遺憾的模樣：“要是我家蔓蔓也有個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時時都能為她著想，護她周全。”
“你有句話倒沒說錯。”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摩挲著球桿，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的球洞：“清丫頭確實有股子沖勁，將來肯定大有作為。”
沈光霽沒在做回應，調整好站姿，舉起球桿，手臂肌肉緊繃，動作流暢而自然。
隨著清脆的聲音響起，小球剎那間朝遠處飛去。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完美地進了球洞。
陳巍的視線從落地的球上收回，瞇了瞇眸子，臉上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不知道是對沈光霽精湛球技的贊嘆，還是另有他意。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陳巍發出一聲感慨：“現在清丫頭都能獨當一面了。回想當初，清丫頭失蹤，老沈急火攻心病倒，弟妹也因為這事得了失心瘋，而你又還沒開始著手公司事務。”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幾分悲天憫人的神色：“是我腆著臉站出來主持大局，四處奔走，協調各方關系，就怕沈氏在那種危急關頭垮下。”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向沈光霽：“當時外面流言蜚語不少，有人說我們陳家是想趁沈氏落難，圖謀不軌。”
“說實話，那段時間我壓力巨大，還好你們沒像那些人一樣想，相信我陳巍的為人。現在也都統統挺過來了。”
換作以前，聽他提起這些，沈光霽并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
但顧清提醒他陳巍有心思不純之后，他便不這樣覺得了。
沈光霽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眼里波瀾不驚。
他眼眸低垂，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實的情緒。
只是他的語氣依舊尊敬，姿態謙遜又不失風度：“陳伯父，您這話說的沒錯。那些日子雖然艱難，但好在一家人都挺過來了，妹妹也重回家庭。這些前提，都多虧了您當初在一旁幫襯，沈家才有如今的局面。”
陳巍臉上笑意盈盈，擺了擺手，好像在說“這不值一提”罷了。
想起什么來，他稍稍湊近沈光霽，帶著長輩的關懷說道：“光霽啊，昨晚我和你爸爸通了好長時間電話，咱們兩家這關系，向來都是無話不談。”
他余光打量著沈光霽的神色，笑著說道：“我倆都覺得，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成家立業了。你和蔓蔓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人知根知底，這感情基礎旁人可羨慕不來。”
說到這兒，陳巍臉上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蔓蔓對你的心思，那可是明明白白，相信你心里也清楚。她呀，從小到大就惦記著你，我這丫頭單純善良，是個過日子的好伴侶。”
他話語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給沈光霽留出思考的時間，緊接著話鋒一轉。
“知道你從小是個會拿主意的，要是你沒有什么想法的話，我和你爸爸都覺得，就在今年挑個好日子，把你和蔓蔓的婚約定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沈光霽的肩膀，那姿態仿佛這婚事已然板上釘釘：“這樁婚事要是成了，咱們兩家親上加親，往后的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我有想法。”
沈光霽突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陳巍的幻想。
陳巍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定格了，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卻顯得格外僵硬。
雖然算不上意料之外，可聽見他不加掩飾地拒絕，他眼里還是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沈光霽神色平靜，目光坦然地迎上陳巍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道：“陳伯父，我一直都敬重您。可對于陳淑蔓，這么多年，我一直都把她看作妹妹，從來沒有過別的想法。”
陳巍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笑容勉強地掛在嘴角。
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依舊熱情熟稔：“光霽啊，我理解你的想法，感情的事確實得慎重。不過，人有時候自己也會判斷錯誤，畢竟當局者迷嘛。”
他扯了扯唇，語氣和緩地說道：“不然這樣，你和蔓蔓先不以結婚為目的，就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處相處，說不定相處下來，你會發現，蔓蔓才是最合適你的那個人。”
“誰合適我，只有我說了算。”沈光霽薄唇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這么多年，我走過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個判斷，都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我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判斷和選擇。”
見陳巍表情有些僵硬，沈光霽語氣稍緩，漆黑的眸子依舊銳利：“陳伯父，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請您尊重我的決定。”
接著，他便抬起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抱歉，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沈光霽微微欠身，說罷，也不等陳巍回應，利落地轉身，朝著球場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