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大略掃了一圈，正準備收回視線繼續走，一個腦袋突然從層層疊疊的布料之間探了出來。
兩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幾乎在瞬間鎖定了宋詞的位置。
“……”
“姐姐？”
一開始，仔仔還以為自己做夢了，可是等他握拳反復揉過眼睛，宋詞已經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夢！
失去的人又回來了！
“姐！”
仔仔‘噌’的一下起跳，不顧地上堆積的名貴布料，三兩步就踏過去，撞進了宋詞懷里。
哪怕宋詞底盤很穩，還是被他這一波沖擊得晃了一下。
仔仔也長成Duang大一只了呢。
她一手放在仔仔背上，另一手rua了下他的頭發，和小時候沒太大區別，卷卷的，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有種摸小狗的感覺。
以前小小只像比熊，現在大大只像巨貴。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仔仔埋在宋詞懷里，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很快那片衣服就染上了深色。
宋詞無奈嘆氣：“怎么跟小時候一樣愛哭啊。”
“我很久沒哭過了。”仔仔悶聲悶氣的應了句，聲音軟綿綿的，像是正在撒嬌的小狗。
由著仔仔抱了會兒，宋詞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啦，我又不會跑掉，可不可以輕點抱啊？”
仔仔吸吸鼻子，揚起臉，站直了身體……像個立柱一樣高挺。
宋詞仰頭：“……”
這孩子吃飼料長大的嗎？
還不到二十歲，竟然比熙蒙和胡楓還高！
宋詞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隨意抱著他的腦袋rua了，以后想摸得先踮腳尖。
不過仔仔很乖，他擦掉眼角的淚花，彎下腰，將腦袋送到宋詞肩膀處，“姐姐，像小時候那樣，再摸摸我吧？”
“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頓時響起。
宋詞也有點想咳。
“仔仔，你口出什么狂言！”熙蒙急急走過來，一邊拉開仔仔，一邊趁勢站到他和宋詞的中間。
仔仔有些不滿，還有點莫名其妙：“可以前姐姐最喜歡抱著我睡覺，摸我的頭和臉，還會親親我。”
熙蒙和不遠處的胡楓眼神一變，似是羨慕，沒辦法，仔仔一直是宋詞的心頭好。
這次能把人請過來，也是因為宋詞想見仔仔了。
宋詞張了張嘴，無力的解釋：“仔仔，那時候天冷，你靠著我睡，總會滾到我被窩里來，我怕凍著你，才抱著睡的，而且你那會兒才七八歲……”
她不是變態啊！
仔仔越發委屈，他只是想讓姐姐手心的溫度，再落回自己的頭頂而已：“可我現在也是最小的。”
宋詞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仔仔的社會化程度過低，他無法理解常人眼里的社交距離和規則，他和小時候一樣，像一張純白的紙，未曾經歷過社會打磨。
他的認知里，姐姐可以和自己抱抱親親睡覺覺，這都是姐弟之間的常態，他喜歡，姐姐也喜歡，他開心，姐姐也開心。
同理，當宋詞拒絕了他的抱抱和摸摸請求，認知被打破，仔仔委屈的不行。
他想不通問題出在哪兒。
以前不都這樣的嗎？
宋詞斜了一眼熙蒙：“你們就這么教弟弟的？”
熙蒙滿臉無辜：“這不是我們教的。”
宋詞想到熙蒙和胡楓的表現，頓時沒了力氣。
這倆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傅隆生教的全是很刑的技能，他自己估摸都沒過過幾天正常人的生活，更別說去教幾個養子了。
熙蒙幾人和正常社會脫節而不自知，看似嬉笑怒罵，活人氣十足，其實對于善惡甚至道德的認知，都是模糊乃至混沌的。
簡而言之，六個人拼不出一個健康的三觀。
比如熙蒙眼里的警察，并非維持正義和秩序的守護者，而是單純的對手和緊追不舍的蒼蠅。
胡楓的判斷準則更是自成一體，哪怕是提及養大他的傅隆生，也是絲毫不見恭敬善意。
宋詞掃過兩人的頭頂，懷疑他們天生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