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騎著自行車，再次來到了三姑陳桂蘭的家。
泥墻斑駁，長短不一的木板隨意地鑲嵌其中，僅用木棍壓著一些稻草草，勉強算是個遮蔽之處。
陳東即便已經是第二次目睹這般景象，仍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心中滿是對三姑境遇的同情。
陳東輕輕敲響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誰啊？來了。”
陳桂蘭打開門，看到是陳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感動。
沒想到自己的大侄子，短時間里居然來看她第二次！
陳東趕忙把食物遞過去，笑道：“三姑，這是我媽做好的飯菜，吃不完讓我給你送過來的。”
陳桂蘭卻連忙推脫，那粗糙且布滿老繭的手在空中擺著，嘴里念叨著：“東子啊，你這孩子，三姑哪能要你的東西，你們家也不容易的。”
可12歲的大丫和8歲的二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盒飯，眼神里滿是渴望與期待。
陳東笑了笑，指了指在房里的大丫和二丫，說道：“三姑，鐵盒飯里可是有鴨腿，就算您不要，可大丫和二丫還是長身體的時候。”
“怎么能不讓她們吃點肉呢？”
陳桂蘭連忙回頭，看著兩個女兒那渴望的眼神，就像兩把小鉤子，勾得人心疼不已。
陳桂蘭看到女兒們的神情，嘴巴張了張。
嘆息一聲，終究還是拗不過，只好收下了盒飯。
陳東走進屋內，坐在那有些吱呀作響的床沿上。
大丫和二丫像兩只歡快的小鳥，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邊。
兩個小丫頭接過盒飯，打開一看，直接被里面的食物給震驚了。
白花花的大米飯，還有那比他們巴掌還要大的鴨腿。
四周散落的幾片青菜反倒無足輕重了。
“媽媽，姐姐，這是什么菜呀？”
二丫從未吃過肉，不認識鴨腿。
大丫卻是認識，驚喜地喊道：“表哥，是鴨腿，鴨腿！謝謝表哥！”
“二丫，快點感謝表哥。”大丫輕輕推了一下妹妹。
“謝謝表鍋，二丫好喜歡，好香～！”
二丫露出甜美幸福的笑容，笑得眼媚兒都彎曲了。
陳東笑了笑，摸了摸大丫和二丫的腦袋。
“快點吃吧，不然你們那壞蛋爸爸回來后，可是會搶你們鴨腿吃。”
大丫、二丫一聽，立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那吃相雖然略顯狼狽，卻透著無比的滿足。
陳桂蘭端著鐵盒飯，站在一旁，慢慢地吃著。
當她的目光落在碗里的鴨腿上時。
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大丫和二丫吃得滿嘴都是油脂，還時不時地發出“好吃，好吃”的嬉笑聲，那稚嫩的聲音里滿是幸福。
不一會兒，兩個小丫頭就將盒飯里的食物席卷一空。
只剩下舍不得丟棄的鴨腿骨頭。
小肚子也吃得圓滾滾的。
陳東卻注意到，三姑飯盒里的鴨腿，大部分還躺在那里，只被咬了幾小口。
眉頭微微一皺，陳東心里明白。
三姑定是想留著給姑丈劉大柱那個人渣。
陳東不由得嘆氣一聲。
三姑就是這樣一個傳統的農村婦女。
在她的觀念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無論劉大柱多么混賬，她都始終堅守著這份婚姻，還天真地相信著他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張大嬸那大嗓門的叫嚷聲。
張大嬸一邊拍著門，一邊扯著嗓子喊：“我說陳桂蘭，你可真行啊！我都舍不得買肉吃，你倒好，還有錢吃肉！”
“那肉香的鹵汁味兒，都飄到我家來了！”
“你要是有錢吃肉，不如趕快把欠我的錢還了！”
陳桂蘭急忙打開門，臉上帶著一絲窘迫與不安，連忙解釋道：“張大嬸，這不是我買的，是我大侄子陳東給我送來的。”
陳東聽到動靜，站起身來，眼神中透著一絲冷意，問道：“張大嬸，我三姑欠你多少錢？”
張大嬸被陳東的氣勢稍微震了一下，愣了片刻。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潑辣的模樣，說道：“不多不少，正好十塊錢。這錢拖了多久了，誰家的前世大風刮來的～！”
“怎么著？你這大侄子，還想給你姑姑出頭，難道你還能幫她還錢不成？”
“瞧你這穿著校服的模樣，你還是學生吧？”
陳東無視張大嬸那些廢話，二話不說，伸手從口袋里掏出錢。
從一百多零錢中，抽出十塊錢遞給張大嬸。
陳東淡淡地說道：“張大嬸，這錢我幫三姑還了。”
張大嬸愣了一下，隨后還是接過錢，臉上的神情有些尷尬。
剛剛還以為人家說學生沒錢，轉眼就被打臉。
這臉疼的，張大嬸嘴里嘟囔了幾句，轉身便匆匆離開了。
預估了一下時間，陳東環顧著屋內雜亂的景象，想拖時間繼續留下來。
陳東便對陳桂蘭說道：“三姑，我來幫您收拾收拾屋子吧。”
陳桂蘭本來不想答應的，這哪能讓客人幫自己家干活呢？
可陳桂蘭實在是推脫不了大侄子的熱情，只好任由陳東忙活。
陳東一邊收拾，一邊特意尋找著什么。
為了分散三姑的注意力，嘴上說道：“三姑，這左鄰右舍有沒有人欺負您？”
“如果有的話，我回去和我爸說，我爸現在是城管局副局長，還是能找人教訓那些欺負你的人的。”
陳桂蘭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感激與無奈，緩緩說道：“東子啊，沒有的事。這些鄰居都是好人吶。”
“她們知道咱們家的情況后，都挺同情我的。平日里，能幫襯一把的時候都會幫襯著，家家戶戶都或多或少借過錢或者米面給我。”
“咱這街道也不算寬廣，居住在這里的大家都不容易，可都沒少照顧我。”
陳東微微點頭，將散落在地上的幾件破舊衣物撿起，疊放整齊。
放在那張破舊的木凳上。
悄然將一包頭痛粉一樣的玩意，滑入衣袖。
陳桂蘭則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想要幫忙卻又被陳東勸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話題從家里的瑣事到各種八卦。
又從別人的八卦，八卦到了自己的身上，讓陳東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