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鎮一夜未眠。
昨日受傷后一整夜他都在思索同一件事,青城派為何戰力如此之強?
嵩山派此次,真的應該來成都么?
鐘鎮雖不得不跟著任盈盈節奏,翩翩起舞,但對于生活一輩子的嵩山派,怎會漠不關心。
況且最重要的事情,左冷禪敗了后,任盈盈嵩山派由他執掌,他能做的成掌門么?
成為掌門以后呢?做任盈盈的傀儡么?
鐘鎮心中無數疑惑,但胸腹遭創,精力不濟,在凌晨時,終于緩緩睡去。
可還未等他睡踏實,一陣喊殺聲,忽從窗外傳來。
鐘鎮從淺眠中驚醒,剛想起身,但肋骨斷了數根,微微一動,便痛苦難耐。
這時一位面容白凈的衡山派弟子,向他行來,同劉正風一起,把他往門板上一放,抬腿便跑。
二人動作不輕,疼得鐘鎮直抽冷氣:
“疼,輕著些,劉師兄,青城派打過來了?”
劉正風一腳將暫居小院后面踹開,奔向野地里:
“應不是青城派,莫大師兄說是日月神教!
我們昨日撞破青城派與魔教好事,這是他們找過來啦!”
“日月神教?”
鐘鎮喃喃自語。
此刻他被劉正風抬在門板上,瘋狂頭腦風暴,試圖理清真相:
“那圣姑同我說過,她在衡山派里有人,但日月神教說打過來,便打過來。
從前院的喊殺聲聽來,似也是不假...
圣姑扶我上位,那么衡山派莫大、劉正風都在四川,若是二位都被殺死,那么魯連榮成為掌門,已成必然!
圣姑好狠的心,好大的謀劃!
但...若是演戲呢?若是衡山派同日月神教演戲呢?
此事不得不防,我等會定要再看看,此事才能相信!”
劉正風抬著鐘鎮,跑了七八里,直至一間在山中小院才停下。
他甩了甩汗,對鐘鎮道:
“鐘師兄,你暫且在此處歇息。
幸虧我魯師哥來之前提醒,剛到成都,我們便多準備了一處宅院,不然逃都沒法逃!”
鐘鎮聽罷,心中一涼,想著若是任盈盈與魯連榮合作,衡山派只怕是換個地方死!
在鐘鎮看來,此處看似安全,實則是日月神教用作釣嵩山派的窩子!
但此刻局勢,如這晨霧一般,不甚清晰,鐘鎮不敢妄下結論。
沒過一會,衡山派大部隊,也陸續趕來,莫大似乎受了傷,走路有些踉蹌,懷中胡琴弦也斷了。
身后衡山弟子,更有七八人受傷,七八人背著大小包裹,七八人身上背著人。
劉正風見狀,忙去幫忙,鐘鎮則躺在門板上,側著頭去看。
就聽劉正風對莫大問:
“掌門師兄,魔教只來了二十幾許魔崽子,怎么傷的這么重?
你傷在何處,可要緊么?”
莫大皺眉道:
“還好,只不過這幾人是救不活了!
果真是魔教的魔崽子們,他們居然帶著毒水弩,這七人應是沒得活了。
等下你尋個地方,將他們好生葬了!”
劉正風領命,招呼著衡山派弟子,互相裹傷,在小院安置。
而莫大則走向鐘鎮,蹲在鐘鎮面前,盯著他眼睛道:
“鐘師弟,我且問你,左掌門何時到?
我在四川,可是等了左掌門十幾天,他喊著要來討伐青城派,但你們怎么還不來呢?
左掌門這是打的什么算盤?”
鐘鎮視線余光,越過莫大肩膀,望著躺在地上幾人,的確是這幾日見過的衡山派弟子,衣服、傷口皆是被毒水弩腐蝕過的痕跡。
聽著莫大提問,思考片刻后道:
“左師兄自有安排,具體如何,我也不甚了解。
莫大掌門莫要急,左師兄定會補償衡山派...”
莫大聞言,冷笑道:
“補償?我們衡山派死了人,你告訴我怎么補償?
笑話!
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聽信你的話,同嵩山派合作!
五岳劍派,一氣同枝?
話說的真漂亮,可現在你們嵩山派要做事,卻是我們衡山派來頂鍋!
難不成左冷禪把我們衡山派,當做拔驢橛子的傻子么?”
鐘鎮明白,此事的確嵩山派理虧,嵩山派喊著衡山派來四川,但卻遲遲不到,實在喪了信譽,只好對莫大道:
“莫師兄,莫掌門,左師兄來后,我定會將此事明說,讓左師兄給你一個交代。”
莫大冷冷望著鐘鎮:
“莫同我放這沒味道的屁,我現在怎么就后悔,讓劉正風先扛著你走呢?
哼,毒水弩害我衡山弟子命之前的慘叫聲,你沒聽到分毫,想來左盟主也不會聽到罷!”
鐘鎮被莫大頂的,說不出話,只能連聲代左冷禪道歉,同時心中暗罵左冷禪,為何遲遲不到。
劉正風此刻來尋莫大:
“掌門師兄,這一時半會找不到棺材...”
莫大幽幽嘆息道:
“薄葬了吧,等過幾日安穩些,讓左冷禪來墓前祭奠!”
劉正風垂頭道:
“好...”
隨后,劉正風便招呼衡山弟子,將弟子從小院抬出。
尸體抬出小院后,劉正風指揮著衡山弟子,將尸體放在一輛早已停在路邊的馬車上,其中那位面容清秀的衡山弟子,上了馬車,一揮鞭子,往山下行去。
這面容清秀的衡山弟子,便是陸鋒,而他驅車要去的地方,便是日月神教,在衡陽城外據點!
此刻青城山上,余滄海本就受過重傷,被陸鋒從閻王爺那,將命搶了回來后,身體便日復不如一日,武功倒退,精力不濟。
被賈布拉著聊了一夜,回到青城派,便睡得如同死豬一般。
所以,余滄海被洪人雄從床上叫起時,還在懵。
人若休息不夠,便會浮腫。
此刻余滄海臉也腫,手也腫,嘴唇也腫,臉皮也腫,想著洪人雄不會無故將他叫起,便端起隔夜茶,一口飲盡。
就聽洪人雄道:
“師父,賈布派人來,喊您下山議事,說是宰了好幾個衡山派弟子。
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似是五岳劍派,集體來攻我青城!”
余滄海腦子雖懵,但一聽這個消息,也不敢懵,將杯中殘茶飲盡,以求用茶水提神。
他心中雖慌,但也明白,他不能慌,不然本就風雨飄搖的青城派,會人心不穩,便慢悠悠的穿起衣服。
“你隨我一同下山...”
日月神教駐地,賈布同樣一夜未睡,但作為一個資深夜貓子,他早已習慣。
想著等會要坑余滄海,更是興奮不已。
待陸鋒將尸體帶到駐地,便安排陸鋒休息,然后將尸體在地上,擺做一排,靜等余滄海上門。
而陸鋒則走到后院,同任盈盈一起吃著早飯。
任盈盈好幾日沒見陸鋒,有點想念,便給陸鋒盛湯便對陸鋒道:
“陸少俠,辛苦了。”
陸鋒接過湯碗,道了聲謝,三兩口喝了個干凈后,對任盈盈道:
“前幾日我就在想,怎么演戲給余滄海和鐘鎮看,沒想到你這計策居然周密如此。”
任盈盈又給陸鋒盛了一碗湯道:
“還是陸少俠的計策妙,若非陸少俠看清楚形勢,我這戲演起來,也不過是給瞎子看。
一看余滄海和鐘鎮又開始斗,我就想起福州城時,一起坑他們。”
陸鋒接過湯,這次卻是淺淺喝了一口:
“福州城么?哈哈哈,當時用一份假《辟邪劍譜》坑的他們底褲輸掉。
但這假《辟邪劍譜》也算你歪大正著,雖說胡編亂造,誰練誰瘋癲,但是這威力,可是真的大。
左冷禪信以為真,以為他手上那份謄抄的劍譜為假,余滄海手里這份為真,真是意料之外。”
任盈盈聽陸鋒夸她,心中極美,同樣夸贊起陸鋒:
“只是我好運罷了,若非陸少俠看清五岳劍派實質,采取分而化之之策,想來若是五岳劍派一同來攻,我也難以招架。”
陸鋒笑道:
“圣姑你用八具死囚,再加上幾聲嘶吼,將衡山派從爭斗中摘出去,真是好計!”
原來,剛剛鐘鎮經歷的一切,都是任盈盈編劇,任盈盈導演,任盈盈妝造,由衡山派主演的一場騙局!
任盈盈以八具死囚為引子,先騙鐘鎮,后騙余滄海!
畢竟江湖廝殺,若是讓人信服,不搬出幾具尸體,誰會信你?
而這八具死囚,被毒水弩殺死后,便成了足以騙過鐘鎮、余滄海的證據!
鐘鎮、余滄海哪怕想破腦袋,都不會料到,任盈盈會以死囚來騙人。
陸鋒、任盈盈一邊喝著湯,一邊商業互吹,你一句陸少俠,我一句圣姑,叫的生分,但眼神比這湯羹還要來的鮮美。
二人正聊著,賈布敲門而入對二人道已經派人去請余滄海,稍等余滄海便會到。
于是陸鋒、任盈盈便來到等會賈布要接待余滄海屋子隔壁,各自倒了一杯清茶,不再言語,打算聽聽余滄海是何態度。
茶喝片刻,余滄海便至,先同賈布一起差異尸體,隨后被賈布引到屋里,各自坐下。
賈布剛一落座,便對余滄海道:
“余觀主,尸體你也見了,昨日你我分析,看來有了初入。”
余滄海點了點頭:
“這些人,確是衡山派...”
賈布繼續道:
“不單單是衡山派這么簡單,衡山派這次,是由莫大領著,來四川的!
搜查時候,可疑地點不少,其中一伍人找到衡山派駐地,手下向我匯報時,說同樣見到了鐘鎮。
但鐘鎮被莫大護著,此刻已經逃到山里。”
余滄海聽罷,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后,對賈布道:
“情況有些怪!
有幾點我想不明白!”
賈布眉毛一挑:
“細說聽聽?”
就聽余滄海道:
“第一便是,衡山派死了人,鐘鎮為何會混在衡山派的隊伍里?
第二便是,莫大同左冷禪關系并非那般親密,為何會聽左冷禪號令來四川?
第三便是,他們來,這是為了什么?”
陸鋒、任盈盈在隔壁,余滄海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晰。
聽著余滄海疑惑,陸鋒、任盈盈面露笑意。
陸鋒實在明白,余滄海是個什么性格,這一計本意便是,逼余滄海無法同嵩山派談合作,徹底絕了余滄海做墻頭草的路子。
此時四川,三方勢力亂斗,青城派、日月神教看似聯盟,但合作基礎,極為薄弱。
余滄海若是下了狠心,或者尋到機會同嵩山派和解,掉過頭來打日月神教,日月神教極難招架。
日月神教若是想贏,唯有逼著余滄海徹底斷了同嵩山派,乃至五岳劍派合作的念想才可!
而賈布,再次送出神助攻:
“余觀主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
左冷禪,莫大什么心思,我也摸不透。
不過你們青城派同我們神教開始合作的消息,想來是瞞不過左冷禪與莫大。”
余滄海聽罷,沉默不語。
他有些心力憔悴。
自去了福州后,自投了任盈盈以求活命后,他便知道,青城派與日月神教合作之事,瞞不過江湖人。
而投日月神教時,他只是想著謀得庇護,讓日月神教幫他去頂嵩山派的雷。
但現在,別說嵩山派的雷了,日月神教在四川,莫名其妙殺了七八位衡山派弟子,但凡是個明眼人,都會把這些事情,算到余滄海頭上。
舊雷未去,新雷又來,余滄海,麻了!
早上臨睡前,余滄海還分析過,若是同嵩山派合作,坑日月神教一把,會是什么結果。
但想著高克新,左冷禪這位大弟子,是他親手殺得,鄧八公之死雖與他無關,但脫不得干系,但若是真能講和,說不定左冷禪合奏,同日月神教翻臉,也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殺了八名衡山派弟子,昨日又將鐘鎮打成重傷,青城派眼下,除了同日月神教合作到底,一路走到黑,別無他法。
因為若談合作,不單單只是同左冷禪來談,也要在意莫大態度!
余滄海自認這團亂麻,已經解不開,這兩樁血仇,也徹底結下。
所以,聽罷賈布的話后,余滄海便往椅子上一靠,徹底放松了下來。
至于同日月神教合作后,結果如何,日月神教是不是準備將青城派當槍使,的問題,他已經不想去思考,也沒必要去思考。
結局,好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青城派,少死些人!
余滄海閉目片刻,對賈布問:
“賈長老,嵩山派到哪了,你可知道?”
“應至漢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