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紅葉和綠柳欲言又止的表情,虞嫣可了解她們兩個想問點什么出來,她提起筷子繼續自己美好的早晨。
“沒事,他只是早上沒吃好,心情有點煩躁而已,紅葉快來給我布菜吧。”
紅葉站在原地,“啊”了一聲,身體卻比內心更誠實的先走了過去。
哪怕性格成熟穩重如綠柳,這會也覺得自己一肚子話要問,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的問出口,生怕不知道哪句話戳中虞嫣的傷心事。
“娘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虞嫣把最后一塊點心塞到嘴里,鼓起的腮幫子把半邊臉頂的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吃到心儀食物的小松鼠。
“我今天心情好著呢,待會兒咱們幾個出去踢毽子吧,好久都沒有踢過毽子了。而且我記得這后宮的花園也挺好看的,我入宮這么久還沒有見過呢。”
“不是,我是說……”
綠柳頓了一下:“小姐,你今天早上吃的太多了,就算心情好也不能吃這么多呀。”
虞嫣從進宮以來就一直郁郁寡歡,吃飯更是少的可憐。雖然綠柳不知道為什么娘娘恢復了好心情,但是猛然吃這么多,她的胃會受不了的。
“紅葉,別布菜了,快把菜全部撤下去。”
虞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眼前的一道道珍饈美味被無情的端走,狗皇帝來的唯一好處就是她的小廚房能夠正大光明的多添兩道菜。
可惜了,有好幾道自己都還沒嘗呢,就被紅葉和綠柳撤下去了。
“那幾道菜都還沒有吃,賞給外面的宮人吧。當皇后也沒什么好的嘛,就連吃多少道菜都要有分例,還不如我在家的時候……”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綠柳立刻就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搖了搖頭,無聲告訴她隔墻有耳這個道理。
“沒事,”虞嫣站起來,像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又像是觀察外面的那些人,“那些宮人不是都在外面干活嘛,聽不到里面說話的。
她笑瞇瞇地打趣自己穩重成熟的大丫鬟:“在自己的宮里就稍微放松一點嘛,要不然一直繃著弦多緊張啊!”
“綠柳姐姐,開心一點,你沒有發現我最近女紅進步了嗎?要是在以往你肯定要好好夸夸我的。
入宮之后改變的不只是虞嫣這個郁郁寡歡的小女孩,還有她的兩個丫鬟。
原本成熟穩重的綠柳變得更加小心謹慎,為了保護脆弱的虞嫣她就像是好斗的母雞,只要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就要張開翅膀把虞嫣保護在自己的翅膀下面。
活潑機靈的紅葉也被慢慢磨平棱角,被迫變得成熟穩重、滴水不漏起來。改變性格是相當痛苦的事情,但是這兩個人為了保護她都做到了。
因此虞嫣也想要反過來保護她們,以前的虞嫣為了愛情鉆牛角尖,覺得愛情塌了之后整個世界塌了,現在的虞嫣想愛情也不過如此。
人都是會變的,愛情會改變也沒有什么稀奇的。
更何況宴秋還是為了平衡多家勢力而廣開后宮的帝王,做出這種行為并不難理解。
大臣們已經拱手告退了,宴秋坐在自己的書桌前一邊批改奏本,一邊伸手去端茶。
后知后覺地感受到饑餓。
他這才想起來早上他和虞嫣不歡而散的事情,他在那里根本就沒吃多少,時間又安排得緊,等到這個時候才感覺到有點餓。
看著皇帝對著手里的茶盞發呆,小太監立刻緊張地湊過去發問。
“萬歲爺,可是這茶水涼了,我給你換一杯吧。”
“不用,”宴秋端起手里的茶一飲而盡,“你去給我拿兩塊兒點心來吧。”
那小太監到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端著兩樣點心,一碟云片糕,一碟核桃蓮子糕。
宴秋拿起一塊,剛塞進嘴里就覺得不對勁起來。
他這人討厭甜的,人生吃了幾次糕點都是虞嫣帶給他的,小姑娘千嬌萬寵的長大,就連糕點都是和別人與眾不同。
不僅樣式新穎,而且滋味豐富,香甜軟糯,各有特色。
“你這是從哪里拿來的?”
那小太監立刻就跪下來對他回話。
“回萬歲爺的話,小人是從御膳房的師傅那里拿來的,這幾樣點心都是宮里的常備點心,是前朝的范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宴秋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宮里的點心向來有范例可循,廚房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因此按照宮里的老章程辦事。
虞嫣的小廚房不一樣,她很大一部分花銷都是在吃的上面,小廚房里誰做出了好吃的符合虞嫣口味的飯菜,虞嫣就毫不吝嗇的打賞。
久而久之,這人廚房里面做的糕點竟然比他這宮里的還要好吃。
宴秋就著茶水把手里那塊顯得愈發難吃的核桃蓮子糕給咽了下去,腹中饑餓感漸褪。
但是他卻遲遲沒有開始批改手里的奏折,反而對著書桌上的奏本們發起呆來。
他們兩個人已經吵架夠久了,從剛結婚的時候就開始冷戰,一直到現在,在宮里快要兩個月,兩個人甚至沒有說上二十句話。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已經給了虞嫣天下女人都想要的那個位置,這人反而愈發郁郁寡歡起來,尤其是看到他就像是一只渾身豎起刺的刺猬。
今天早上倒是不憂郁和憤怒了,變得胡攪蠻纏起來,半點沒有結婚之前的靈動可愛,嬌俏甜美了。
宴秋深深的皺起眉,回憶起了今天早上自己皇后的裝束,這是一國之母應該穿的衣服嘛,哪怕是當皇子妃也沒有這么簡單樸素的。
看起來就像是給誰守喪一樣,他還沒死呢。
難道嫁給他委屈她了嗎?她當初可不是這么想的,那個時候他無權無勢,虞嫣都愿意嫁給他當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妃。
現在他當了皇帝,反而兩個人的感情愈發疏遠起來,再不復以前的親密。
女人心海底針,他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但是從來沒有如此深刻的感受過。
那些女人在他面前都是溫柔小意,體貼大方,就算是鬧脾氣也十分的有限度,自己只要稍微開口哄兩句就能喜笑顏開,哪里像她一樣?
宴秋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小太監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像是過了很久之后,他聽到萬歲爺對他說:“大宛國的禮單是不是這兩天送到?等到東西到了之后挑兩件稀奇的給皇后送去。”
小太監低頭應是,得到應允之后他輕手輕腳的離開,就看到新帝低著頭幾乎要埋到那堆奏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