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喜樂哀怨好多種情緒。
妖要想懂得人的情緒,卻要花費許多年月學習體會。
趙遠舟三萬四年前學來的情緒,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師父,是我錯了。我當年自以為犯下滔天大罪,沒有面對您的勇氣,自己跑去自絕,又沒法凈化戾氣,干凈利索地自絕。”
他說著話,眼尾通紅,眼中含著淚珠要落不落。
倒像清晨時掛著露珠的桃花瓣。
南枝心頭微動,面上依舊不為所動:“你怕什么?”
趙遠舟眼睛眨了眨,那滴淚就化作星光落了下來:“我以為您殺完離侖,就要來殺我。我寧愿死在云光劍下,也不想死在您的驚鴻劍下。”
可他卻忘了,一連失去兩個徒弟的師父,有多難過。
銀白的月光灑在趙遠舟的頭發上,恍惚中又變成了那個一頭銀白長發扎著小辮的朱厭,漫山遍野地蹦跶,爬樹摘果,下河打魚。
但他早就沒了當年無憂無慮的快樂,頹喪又自怨。
南枝緩慢地眨了眨眼,感慨的潮意又迅速退去。她當年也總以為時間還長著呢,妖想要懂得人心和七情六欲本就艱難,她總有機會教導他們所有本事。
可才兩百多年,他們就見識到了最險惡的人心,甚至為此吃了大虧。她沒來得及教給他們行走世間的道理,這個世道就先替她把兩個徒弟毒打了一頓。
“你確實沒感覺錯,如果你當真犯了滔天大罪,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將你清理門戶。”
南枝先滿臉嚴肅,繼而又疑惑道:
“不過,你說離侖死了?那前兩天給我做槐花餅的槐鬼是誰?那槐花餅,還焦了。”
焦了的槐花餅?
趙遠舟紅彤彤的眼睛又立馬瞪圓了:“離侖沒死……他沒事,為什么不來見我?”
他甚至開始東張西望,又想起那夜城中的動蕩。打架的妖怪之一就是離侖啊!他怎么沒去把離侖抓個現行!
“離侖要敢記我的仇,我自然要抽他一頓。但你……他應該還在記你的仇吧。”
南枝說完,沒等趙遠舟多問,直接哐當關上了門。
趙遠舟張張嘴,又閉上。
哼,一個兩個都嫌棄他,都不肯原諒他。
趙遠舟頹喪著蹲在門口,撿起樹枝,在地上畫起了圈圈。
夜色深沉,院外卻始終留著一點光亮。
趙遠舟轉頭,不知何時,師父為他在門外留了一盞燈,風吹不滅,明亮溫暖。
他把自己團成一團,靠著那盞燈,垂眸笑了。
真好,他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還有師父。
煩他就煩他吧,他最擅長的就是死纏爛打,絕不放棄!
天一亮便要啟程,文瀟本還在思量該給皇后準備什么樣的早膳,結果一進正堂,就被趙遠舟的陣勢嚇到了。
“油炸糖糕、灌湯包子、驢肉火燒、八寶粥、酸甜口的醬瓜。還有這個,沒有胡荽的餛飩,我親手做的。”
趙遠舟在南枝面前擺了滿滿一桌,懷里還抱著一個紙袋:“雪衣山楂,馬車顛簸,留著路上吃。”
文瀟的神情越來越古怪,好像在趙遠舟身后看到了一條瘋狂搖晃的尾巴。
····························
桃桃菌:\" 感謝【洛知之】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