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看著姜梨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脊背挺的筆直。
卻又異常單薄。
身上原本合身的紅色衣衫,不知何時竟變得有些寬松。
隨著她的步伐,寬大衣裙在她身上來來回回的晃動。
他們認識了十五年,他對她無比熟悉。
可這一刻,他竟是覺得姜梨無比陌生。
他都不記得自己多久不曾認真打量過她。
現下仔細審視,竟發(fā)覺她不知何時變瘦了。
上次捏著她嬰兒肥的小臉,開玩笑說她胖,似乎還是三年前。
遲非晚忍不住上前一步。
“姜......”
還不等他叫住姜梨,楚柔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二師兄,是不是我又做錯事惹師姐不高興了?”
遲非晚一怔,轉頭,就看到楚柔輕咬唇瓣,面色凄然的自責模樣。
晶瑩的淚珠掛在眼睫上,襯得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那么的純潔無瑕。
遲非晚瞬間心軟。
抬手輕輕擦拭她的眼角,拭去她的淚珠。
“柔兒沒錯,是二師兄的錯,二師兄就不該欠她人情,害得她遷怒在你身上。”
“都是二師兄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楚柔搖頭,掛著淚痕的潔白小臉洋溢出笑意。
“二師兄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的心里,二師兄永遠都是最好的。”
“只要能讓師姐消氣,我受些委屈沒關系的。”
遲非晚撫.摸她柔軟的發(fā)頂,嘆息。
“要是姜梨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師姐失去靈根,以后再也不能修煉,心里有氣我能夠理解她,她現在是凡人,我們應該多包容她才是,二師兄覺得呢?”
遲非晚是越看楚柔越心疼。
別看柔兒小師妹進門晚,年齡又是最小的。
但她卻比入門十五年的姜梨懂事多了。
姜梨,要不是你趁著小師妹給師尊尋找還魂草時,重傷柔兒的靈根,你自己又怎么會失去靈根。
說來說去,還是你自己太歹毒。
這就叫惡有惡報。
但凡你有點長進,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他真是瘋了,剛剛居然還心疼她。
他立刻把姜梨拋到腦后,帶著楚柔御劍而行,眨眼間從姜梨頭頂飛過。
姜梨仰頭,看到的就是遲非晚摟著楚柔站在飛劍上的身影。
她的臉上沒有多余的情緒。
繼續(xù)一步一步走向山門。
入得山門,太陽已經完全落入西山。
前山,燈火通明。
后山,漆黑一片。
她從山下,摸黑爬到山上。
一炷香后,這具凡人的身軀,已經累的滿頭大汗,雙腿酸痛。
姜梨拖著疲憊的身軀,只想速速回到洞府,躺在床上好生休息。
可才走到洞府,便發(fā)現一道黑影靜默的站在洞府門前。
借著微弱的月光,隱約可見對面之人身形頎長,穿著一身五彩霞衣,面容隱沒在黑暗中,讓人分辨不清。
雖沒有看到此人面容,但姜梨從對方的氣質和打扮,一眼便猜出了他是誰。
此人正是她的四師兄。
沈未止。
她不知道他突然來找她所謂何事。
但她也不關心。
姜梨的腳步只是停頓了一下,便繼續(xù)往前走。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在大約還有一丈遠的時候,終于能看清男人面容。
他有著一雙勾魂攝魄的狐貍眼,眼睛微彎,眼尾上挑,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
鼻梁高挺,薄唇輕抿,面若桃花,通身風.流韻致的氣度。
他的目光隨著姜梨移動。
似乎在等著她主動打招呼。
可姜梨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他,便要越過他,進入洞府。
沈未止輕蹙眉頭。
眼睛依舊在笑,但笑意卻不打眼底。
“一日不見,姜師妹見到人都不會打招呼了?”
聽聞他話語間的諷刺,姜梨的身形只是頓了一下,沒有要回答的意思,繼續(xù)向前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姜梨依舊不去理會他。
這一舉動徹底惹怒沈未止。
一向笑嘻嘻的絕美臉蛋,此刻冷若冰霜。
他突然出手抓住姜梨手腕,只是輕輕一扯,便將她輕而易舉的扯到自己面前。
姜梨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好不容易站穩(wěn)身形,姜梨的怒火直沖天靈感。
一雙鳳目,憤怒的死死盯著沈未止。
“我昨天挖靈根時便說過,與你們再無瓜葛,你到底還要怎么樣?”
沈未止眼睛習慣性彎起,看似笑瞇瞇,可唇瓣卻扯出嘲弄。
“姜梨,虧我昨天還天真的相信了你說的話,以為你挖了靈根,變成凡人后能夠安分些,沒想到才過去一天,你又開始欺負小師妹。”
“柔兒天性純良,不愿與你計較,你不知感恩,還要繼續(xù)羞辱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敢殺你?”
又是因為楚柔。
從始至終她都沒錯,可他們卻逼迫她認下。
靈根她主動挖了,修為更是廢了。
她都變成了一個沒有修為,他們隨手都可以碾死的凡人。
他們居然還覺得她能傷害楚柔。
姜梨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用力撕扯,疼的她呼吸急促,眼睛猩紅。
她不是因他的不信任心痛。
而是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什么時候欺負楚柔了?”
“你還裝。”沈未止逼視姜梨。
“在坊市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小師妹和二師兄一起高高興興出宗門,回來后就情緒低落,眼睛都哭紅了,你還敢說你沒有欺負她?”
“姜梨,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你是這么惡毒的一個人,這么多年,你裝天真裝無知把師尊和我們師兄弟耍的團團轉,現下變成了一個不能修煉的廢物還不老實,還要欺負柔兒小師妹,你把我們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是不是?”
沈未止情緒激動,那張漂亮到無可挑剔的臉都變得有些猙獰。
姜梨憐憫的看著他。
與其說這些年來是她欺騙他們。
不如說,是他們騙了她。
在楚柔來到宗門前,她怎么就從來沒發(fā)現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都是沒有腦子的蠢貨。
楚柔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
從來不聽她的解釋,只會固執(zhí)的認為她的解釋就是掩飾。
她真的很累了。
姜梨深呼吸一口氣,不愿意和沈未止糾纏。
更不想解釋。
上輩子解釋的太多了。
也沒見有一個人相信她。
她的情緒瞬間恢復平靜,淡淡道:“你覺得是便是吧,請讓讓,我要進洞府。”
她那不咸不淡,毫不在意的樣子,更加刺激到了沈未止。
“怎么,無話可說了?”
“呵!你以為欺負了柔兒,就能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你想得美。”
“我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去柔兒面前下跪認錯,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