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塵從小由逐月道尊養大，心目中師父的形象一直高大偉岸。
現在得知師父的原形是只兔妖，姜一塵心目中高大偉岸的師父，變成了一只辛苦工作但存不下錢還背負巨額債務的紅眼小白兔。
小白兔有一只存錢罐，定期要把賺到的靈石存進去，喂給大怪獸。
【小白兔白又白，兩只小手賺靈石。被騙貸款被反訴，存不下錢真可憐。】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唱起了歌。
姜一塵懷疑自己因為受到太大的刺激，產生了幻覺。
一低頭，他才發現是女兒在唱歌。
她心里唱著詞，嘴上哼著調，唱得還挺到位。
同樣能聽見她心聲的逐月道尊只覺得心更痛了。
小孫女是懂怎么扎心的。
姜心心疼地抱住軟乎乎的師公。
【兔兔真可愛。】
【師公您欠了多少靈石呀？】
【心心現在可有錢了，心心可以幫你還哦。】
逐月道尊好感動。
小孫女這么孝順，他不該覺得這孩子會扎心。
他心動了一下下，又強行忍住。
他不能跟小孩子借錢。
而且，這孩子能有多少錢？
無非就是長輩師兄給了點賀禮，遠堵不上他的窟窿。
與其全部給他打水漂，不如留著自己用。
姜一塵也想到了這點，打算湊點錢先幫師父把債還了。
利率十三個點的貸款，光是聽見就讓人心顫。
“師父，您還欠客似云來多少靈石？”姜一塵問。
逐月道尊沉默了一下，比出三根手指。
鑒于他渡劫期老祖的身份，姜一塵往高了猜：“三億上品靈石？”
逐月道尊搖搖頭，神情悲痛。
姜一塵心一抖：“三十億？”
逐月道尊再次搖頭。
姜一塵倒吸一口涼氣：“三百億？”
他的聲音因為過于吃驚，有些破音。
誰知逐月道尊還是搖頭。
姜一塵不敢猜了。
倒是寧曜忍不住插嘴問：“您欠了三千億嗎？”
逐月道尊含淚點頭，用自己的血淚經歷教育寧曜：“千萬不要去客似云來借錢。”
這個欠債數額是寧曜這個窮鬼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您當初到底借了他們多少錢？”
逐月道尊的心在滴血：“我只借了兩個億。”
他當時根本不清楚兩個億上品靈石的價值，誤以為自己非常需要那件秘寶。
寫幾個字就能輕輕松松拿到一件秘寶，對方還寬限他二十年后再還款，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逐月道尊一度以為自己遇上了大善人，對這個真善美的修真界充滿感激。
直到十年后，知道真相的他眼淚掉下來。
寧曜飛快在心中算了筆賬。
兩億本金，利率十三分，一年利息就是二千六十萬。
師公現在少說有三萬歲，這筆貸款光利息就高達七千八百億？？？
寧曜算出這個數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現在這筆債還剩下三千億上品靈石，也就是說師公獨自還了四千八百億……
這是把師公兔毛都榨干了啊！
“您怎么這么……”寧曜原本想說“冤大頭”，但本著尊師重教的原則，在話出口前，強行改掉了，“您真是偉大。”
這么大的欠債口子，就是姜心都第一次見。
小家伙沉默良久，長嘆一口氣。
【師公您真的好冤大頭哦。】
【我們去把客似云來的欠條燒掉吧，這樣就沒人知道您欠錢惹。】
這個想法很天水宗。
逐月道尊早就想過了，但沒成功。
隨著他修為見漲，他那份貸款協議的安保措施也水漲船高。
現在這份貸款協議由楚家的渡劫期老祖親自保管。
要想毀滅證據，就得先打敗這位渡劫期老祖。
逐月道尊去打過，兩敗俱傷，誰也沒占到便宜。
雙方還因私自斗毆被官府抓去蹲了三年大牢，判了一大筆罰金。
往事不堪回首。
姜一塵忽然覺得師父擔任宗主期間，面對宗門財庫的巨額財產，沒有動一絲歪心思，實在是道德楷模。
他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師父，這筆貸款利率如此之高，還是先還清吧。”
“我和瀾清湊點，再從宗門財庫借點，這個缺口能堵上，您別擔心。”
逐月道尊擺擺手：“不用那么麻煩，就這么拖著吧。”
“我去找他們做了最長額度的分期，現在每個月只需要還一千上品靈石。”
他是渡劫期修士，壽命足夠長，可以做好幾萬年的分期還款。
一千上品靈石一個月，在渡劫期修士的承受范圍內，不會對他的修煉和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可這筆數字對窮慣了的寧曜來說是筆巨款。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這您得還到什么時候啊？”
逐月道尊冷笑：“還到我死！”
寧曜：“……”
他甚至都不敢祝師公壽與天齊。
這意味著師公的貸款也壽與天齊。
姜一塵不忍看師父負債前行：“師父，還是算了吧，早點還完月供，早點輕松。”
逐月道尊拒絕：“我與月供不死不休！”
姜心心疼地蹭了蹭師公毛茸茸的雪白毛領。
【小兔兔，還挺倔。】
姜一塵也是第一次發現師父這么倔：“您既然如此痛恨月供，為什么還要取這么個道號？”
逐月道尊憤憤道：“為了提醒自己牢記這個教訓！”
姜一塵：“……行叭，反正我們天水宗的取名風格一向奇奇怪怪。”
姜心不明白，雙手抱著小腦袋充滿疑惑。
【心心的名字很好聽鴨，一點也不奇怪。】
寧曜也很不解：“師父，咱們宗門的取名風格哪里奇怪？”
姜一塵想起尚未對徒弟和女兒說過這事，問寧曜：“你知道‘天水宗’這三字的來歷嗎？”
寧曜如實道：“弟子在外打工之時，聽別的道友夸贊我們天水宗，說‘天水’二字源自‘黃河之水天上來’。”
“還有道友說宗門名稱中的‘天水’，指的是宗門那條從未有人見過的天河。”
“傳聞開山祖師爺乃是仙人，下界之時特地特地帶走了這條天河，用以緩解鄉愁。”
逐月道尊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外界對我們天水宗還能有這么高的評價？”
【師公您是不是欠債欠糊涂了？】
【咱們天水宗好歹是六大仙門之一，外界尊重咱們不是很正常的嗎？】
姜心歪著小腦袋，滿是困惑。
她對自家宗門充滿信心與八百米厚的濾鏡。
姜一塵尷尬道：“沒那么詩意，‘天水’就是‘雨水’的意思。”
“開山祖師爺走到這兒正好下雨，被大雨困住之時，發現此地靈氣充裕，便在此占地為王——啊不，開山立派。”
“本來想叫‘雨水宗’，后來嫌‘雨’字筆畫太多，改成了‘天水宗’。”
寧曜和姜心：“……”
祖師爺真是不拘小節。
實際與傳聞相差太大，寧曜難以理解：“外界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說？”
姜一塵認真想了想：“他們編的。”
看兩個孩子懵逼，逐月道尊語重心長地教導他們：
“身為天水宗弟子，曜兒、心心，你們要記住一個不變的真理。”
“天水宗的好形象是外面人胡亂編纂的，天水宗的壞口碑是自己人憑實力破壞的。”
寧曜和姜心：“？？？”
咱們天水宗原來不是好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