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良心考慮，昭世本想提醒姜心一句。
但話到嘴邊，意識到自己的話會戳穿姜一塵，又只能忍住。
怕小師妹再對親爹產生什么不必要的誤會，昭世默默轉移話題：“師父，現在該怎么辦？”
姜一塵想不出頭緒，嘆了口氣：“先去巫族看看吧。我上次聽巫楚說他最近要回一趟巫族，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最好是碰不上，等我們在巫族打聽清楚情況了，再去找他。”聞子淇小聲嘟囔。
姜一塵看了眼這個天真的孩子：“那你可就打錯算盤了。巫族排外，我在那兒只有巫楚這么一個朋友。若是他不在，我能不能帶著你們進入巫族領地都是問題。”
悟心更小聲地說：“天水宗弟子有朋友這事就挺讓人吃驚的。”
“知道你們禪空寺為什么人少嗎？”姜一塵問。
相比于其余五大仙門，禪空寺的弟子確實少得可憐。
悟心從前沒想過這個問題，既然姜一塵問了，他就不介意給自家宗門貼金：“因為禪空寺對弟子要求資質極高，僅有少數人能滿足要求。”
姜一塵嗤了一聲：“自打多名五靈根修士順利晉升合體期后，基本只要有靈根，就能拿到仙門的入門資格，哪有那么多資質要求？”
悟心立刻道：“那便是禪空寺入門試煉難度高，能夠通過的人太少。貧僧拜入禪空寺之時，三場試煉僅有貧僧一人通過。”
姜一塵不以為意地揮揮手：“那是和你一起試煉的人太菜。你們禪空寺人少，純粹是因為不敢收太多弟子。”
這下所有人都不明白了：“為什么？”
姜一塵：“因為禪空寺弟子嘴欠，收得太多，嘴欠得太多，容易滅門。”
悟心不服：“貴宗弟子……”
姜一塵打斷他：“出門在外，你見過幾個天水宗弟子？”
悟心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除了寧曜這批人情況特殊，其余天水宗弟子出門在外都很默契地藏起自己的宗門背景，就怕被人尋仇。
——不像他們禪空寺，嘴欠得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想起回寺那條歷經坎坷、必須披荊斬棘的路，悟心忽然覺得那并非是師兄口中的弟子試煉，更大可能是用來抵御外敵上門尋仇。
……
有姜一塵這個合體期修士助力，一行人乘坐的靈舟速度快了不少，不多久便到達巫族領地附近。
這是一片由巨大靈植組成群島，島嶼外圍生長著密集的紅樹林，其中暗藏陣法與詛咒，用以護衛族群。
姜一塵把靈舟停在附近，取出通訊玉簡聯系巫楚：“老弟，回巫族了嗎？”
“回了啊。怎么，你來暗海群島了？”巫楚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和以往相比并不能聽出任何區別。
“是啊，路過你們巫族領地，想來喝杯茶。”姜一塵笑呵呵地說，同時給眾人使了個了眼色，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巫楚并不能看到這里的情況，心情愉悅道：“行啊，心心滿月宴后，咱們還沒再聚過呢。我現在在煉蠱，走不開，你到了巫族跟我說，我讓人來接你。”
巫族領地遍布毒霧和詛咒，若是沒有巫族族人帶路，即使是合體期修士也無法全身而退。
姜一塵一邊打量著蒼茫浩瀚的汪洋，一邊對通訊玉簡那頭的巫楚說：“我就快到了，你讓弟子出來接我吧。”
“嚯，夠快的。等著。”巫楚應了一聲，結束通訊之時還能聽到他在傳音讓人來接姜一塵。
姜一塵收好通訊玉簡，帶著眾人藏入附近的一座荒島。
這地方距離巫族領地近，許多路過的修士畏懼巫族詭異，都不敢靠近，導致附近這些島嶼也都荒無人煙。
“為師剛剛想了想，若是巫楚真的有問題，帶你們過去恐有危險。在為師試探出這個巫楚的底細之前，你們先在這里等著。”姜一塵抱著姜心，牽著絳霄，努力壓住不斷想要上翹的嘴角。
別說，徒弟們變成了鴨子，還都伸長了脖子一臉嚴肅地望著自己，這場面怪有趣的。
寧曜有些擔心：“巫楚前輩是頂尖合體期，若真的是被人假冒，對方修為不低……”
“我知道，只是去試探一番，問題不大。而且我總覺得這里面有問題。”姜一塵眉頭緊鎖，低頭望向女兒。
他想從姜心這兒問到更多的消息，偏偏姜心的注意力早就被吃食轉移，和絳霄一起美滋滋地吃著手中的糖葫蘆，絲毫沒將他們的對話聽進去。
這孩子身懷神異，但心智稚嫩，并不能作為徹底的依靠。
好在姜一塵也沒打算什么都靠女兒。
姜一塵輕輕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彎腰把姜心放到大咪背上：“心心乖乖在這里等爹爹回來。”
“嗯嗯。”姜心乖巧點頭，把放入須彌鐲的水晶棺拿出來，遞給姜一塵。
這里面藏著另一個巫楚。
這東西多半與巫族有關，若是他帶入巫族領地，不知道是否會引起巫族與族中那個巫楚的感應。
保險起見，姜一塵還是決定先放在姜心這里：“這個先放你這兒。”
姜心乖乖點頭，隨手把水晶棺放在大咪的腦袋上。
頓時大咪壓力山大，下意識想要飛機耳，又想起自己如今變成了鴨子，沒有耳朵，更加郁悶。
“好好保護孩子們。”姜一塵沉聲叮囑大咪小咪，這一刻還真有宗主風范。
“您放心，包在我們身上。”兩只虎皮鴨子連連點頭，甚至不自覺地搖動了短短的鴨子尾巴，看起來整只虎皮鴨子都在搖頭晃腦，格外滑稽。
雖然大家都是合體期，但很明顯姜一塵一個能打它們兩個。
做小貓咪最重要的就是從心，它們懂的。
窮奇本體看著自己的分身如此沒用，氣得暗暗磨牙。
有朝一日等他沖出封印，他第一個就收回這兩個丟人玩意兒！
……
巫族領地入口處，巫楚派來的族人已經等候在門口。
姜一塵見到他，露出笑意：“天青，幾年不見，都化神中期啦。”
對面的巫族青年笑了笑：“還要多謝姜宗主指點迷津，才讓我那么快克服心魔，順利晉升化神期。”
姜一塵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不必客氣，我就說我這個方法好用吧？巫楚還不信。”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巫族領地，消失在薄霧彌漫的藤蔓叢林之間。
守門的元嬰期巫族弟子聽得心生羨慕，小聲問前來巡查的隊長：“姜宗主是怎么教人克服心魔的？”
他被困在元嬰期很久了，也是因為心魔滋生而遲遲不敢晉升化神期。
化神期修為的隊長神色古怪：“你最好不要知道。”
“可是我想晉升化神期。”元嬰守衛滿臉渴望，浮想聯翩“天青大哥因為當年經脈受損，修為被廢，被未婚妻當眾退婚才落下心魔。后來順利克服心魔，是不是他修為增長之后，去未婚妻面前揚眉吐氣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隊長：“不是，他之所以被卡在元嬰期，就是因為雙方修為差距過大。那個時候他的這位前未婚妻已經煉虛期，并且在準備沖擊合體期了。”
元嬰守衛不解：“那他是怎么克服心魔的？”
隊長沉默了下說：“姜宗主帶天青找到這位前未婚妻，才知道對方根本就不喜歡天青，當初訂婚純粹是兩家長輩一廂情愿。即使沒有他修為被廢一事，女方也是要退婚的。”
“天青不信，堅持覺得是因為自己修為低下，女方心高氣傲看不起他，趁機前來退婚。女方解釋無果，姜宗主將他們倆的修為壓制到同一境界，讓兩人比試。”
元嬰守衛迫不及待地問：“天青大哥一定贏得很漂亮吧？”
隊長：“……他差點沒被女方打死。”
元嬰守衛：“？？？”
隊長：“天青發現自己這樣都打不過對方后，深覺自己配不上對方，心如死灰。”
元嬰守衛想想都覺得好慘：“天青大哥道心破碎，這不比心魔更危險嗎？會直接死在雷劫里的吧！他怎么順利渡劫的？”
隊長至今想起這事都覺得匪夷所思：“按照姜宗主的理論，道心破碎之時，心魔跟著他的心一起死了。這個時候化嬰成神，必定不會再受心魔影響。”
巫族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大族，雖然族人不多，但有一套完善的修煉體系。族人從小就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修煉基礎普遍都很扎實。
元嬰守衛聽著這與自己所學知識完全違背的理論，在匪夷所思和蠢蠢欲動中來回擺動。
最終對晉升的渴望壓過了對心魔的恐懼，他滿是憧憬地問：“我是不是也能學一下？”
隊長抬手，一只細小到難以察覺的蠱蟲從他袖間爬出來。
元嬰守衛下意識后退：“隊長你拿遺忘蠱干什么？”
“用姜宗主這番理論順利晉升化神期的只有天青一個，我們拿邪修試驗過，這些人全都死了。我幫你忘掉這段記憶，免得你誤入歧途。”隊長說完不給元嬰守衛逃跑的機會，直接將遺忘蠱送入他眉心。
隨后他看向門口的另一名元嬰守衛。
對方狠狠打了個寒顫，乖巧道：“我沒有心魔……”話音未落，看到隊長嚴肅的神色，他忙改口，“我這就讓自己忘記！”
他取出一枚遺忘蠱，同樣送入自己眉心，爭取不讓姜一塵的邪門歪道污染自己純潔的修仙知識。
長老們讓族人遠離天水宗弟子，果然不是沒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