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荒蕪空地。
這里顯然是人為開墾出來的,邊緣殘留著一圈樹樁子,地面上還有被火燎過的痕跡。金烏見過南疆部族以火燒荒的場面,土地粗粗燒過一遍后,剩下些焦桿草灰的樣子就和眼前這片差不多。
但燒荒多是在平地或者緩坡上,這里離村子也不算近了,還不是農(nóng)作時節(jié),誰會閑得沒事跑到深山老林里開荒?
金烏四下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最近的幾棵樹上還有利器痕跡,深淺不一,雜亂得很,有的已經(jīng)把樹干幾乎劈開一半,卻不知怎么沒有繼續(xù)下去。像是想把周圍的樹也砍倒,但是中途遇上了什么事,便就此罷了。
再說這痕跡……
金烏摸了摸下巴,忽然湊到阮長儀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后者眨眨眼,伸手探向腰間的乾坤囊——但見光華一閃,兩只麻雀大小的木頭偃甲從中飛出,眨眼就掠到了天邊。
與此同時,風聲破空。
幾道寒光從林間飛射而出,直直襲向空中的木鳥!
兩只偃甲當即轉(zhuǎn)身避讓,一只險險躲了過去,可也失去了平衡,墜進林中不見蹤影;一只終究慢了幾分,寒光擦著它的左翅劃過,頓時彈出幾枚倒鉤,硬生生將它拽了下來。
“什么人?!”阮長儀一聲驚叱。
林間寂然無聲,片刻后,就見樹后白影綽綽,四周竟不知何時冒出了近十個身著白袍的人影,已呈包圍之勢,將眾人圈在其間。那身白袍也眼熟得很,正是眾人在尸骨上發(fā)現(xiàn)的那種。披風和兜帽松松罩下,將白袍人的相貌身形完全掩藏其中。
在他們身后,卻是上百位鄉(xiāng)間百姓,有的只是呆呆站著,兩眼漠然,面無表情;有的卻被其他村民擒著,滿臉驚惶不解。
當中還有不少金烏熟悉的面孔。
于養(yǎng)和李景就屬于呆呆站著的那類,眼皮耷拉著,見著他們這群人也絲毫沒有反應(yīng)。
秦識和藥農(nóng)則是受制于人的。秦識垂著頭,似乎已經(jīng)失去意識;藥農(nóng)嘴里也堵著布條,只能發(fā)出“嗚嗚”的求救聲。
金烏看得心驚,居然有這么多人卷了進來!這里頭又有多少人已經(jīng)被蟲子寄生……而且秦識身為修士,怎么會被村民制住?對方背后必定還有勢力。
裴嵐等人都作出防備姿態(tài),卻只是冷眼看著白袍人,并不貿(mào)然動作。金烏見狀便率先開口:“你們要做什么?”
“我等乃真神侍者,特來請裴嵐仙師移步一敘。”為首那人說道,嗓音低啞極了,甕甕的,聽不出是男聲女聲,倒有點像蟲子振翅時的沙沙聲。
“你說請就請?”金烏嗤道,“這里可都是修士,你還不如說是自首來的。”
“呵呵……我自然知道仙師們身手不凡,卻不知在仙師們心里,這些百姓能有幾分重?”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金烏擰起了眉頭,再看裴嵐也同樣皺眉不語。雙方僵持片刻,為首的白袍人便失了耐心。雪白的披風掀起一角,白袍人伸出了手,握著一枚銅黃色的鈴鐺輕輕一晃——
叮鈴。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脆,余音順著風悠悠地蕩開來,直至傳入眾人耳中。
隨即帶起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動靜。
金烏低頭看向腳下,這片空地本就被烘得松軟,這時更是像要塌下去一般,陷出了一個個細密的孔洞。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底下發(fā)生了什么。“小心!蟲子要從下面出來了!”
話音未落,銀光傾瀉,裴嵐的結(jié)界瞬間將眾人從頭至腳籠罩在內(nèi)。
幾乎就在同時,不祥的嗡鳴聲自腳底響起,成千上萬的黑蟲齊齊破土而出,好似拔地騰起的濃霧,幾息之間就烏壓壓布滿了上空,將天光都遮去了大半。
而地面的散土也被它們鉆得千瘡百孔,底下露出的盡是白花花一片人骨,卻不知埋了多少人,才把蟲群喂得如此龐大。
“你們在此以尸養(yǎng)蟲?”
裴嵐眼神一變,目光銳利地刺向白袍人。
金烏也驚怒交加,她算是明白“背靈”習俗是怎么來的了,只怕村里的人早就在供養(yǎng)這些蟲子了!
“那個鈴鐺……”阮長儀皺眉看向白袍人,他好像一點不擔心被蟲群襲擊,手腕慢悠悠地搖晃著,連帶著那鈴鐺也輕輕響個不停。
飛蟲似乎能被鈴聲影響,至今保持著相對平和的狀態(tài),并未展現(xiàn)出任何攻擊意向,只是低低盤旋在眾人上空。
“那鈴鐺與上報的失物之一有幾分相似。”賈疇也正對裴嵐說起這個,頓了頓,他回憶道,“桐木村,蘇娘子家的金鈴。”
金烏也有點印象,裴嵐之前提到的時候還說是逗孩子的金鈴,要真是這種東西,拿來讓小孩玩也忒嚇人了點。話說回來,報案的村民究竟知不知道自家這些東西都有什么功效?
還是說心里早有鬼,卻用報案的方式把裴嵐引來,不然要見他做什么呢?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金烏轉(zhuǎn)頭拍了拍黑虎,又和阮長儀對了個眼神……真假兩只猛虎同時踏前一步,仰天咆哮,呼起了烈烈狂風,頓時將漫天的蟲群吹散。
金烏揚了揚眉頭,還不等松口氣,卻聽白袍人不緊不慢道:“仙師既已猜出來,又怎能確定只這一處養(yǎng)了蟲子?”
裴嵐這次正面駁了回去,學著他的話淡然反問:“你又怎能確定,我只在這一處留了人?”
他一甩袖子,就聽刷刷幾聲響,四周竟憑空冒出了二十來名修士,有的御劍而至,有的卻像早就藏身在樹后。如今齊齊現(xiàn)身,氣勢可是比白袍人強上不止一點半點,倒從背后給這些人來了個包圍。
正是黃雀在后。
與此同時,眾人上空光華一閃,半透明的結(jié)界緩緩張開,將整座山頭籠罩在內(nèi)。
金烏看那些修士個個手里拿著點燃的黃錢草,不由一笑,靠近裴嵐道:“果然,你早就有準備。你讓屬下在山里研究半天,就不是奔著破陣去的吧?”
裴嵐頷首:“自飛蟲出現(xiàn)的那時起,柳帆進山,是為習得如何設(shè)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