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納舒姐姐的女兒?”
眾人跟著金烏來到了她的小竹樓里,過不多久,門外便進來一位身穿南疆服飾的女子,雙手捧著茶水點心,好奇地打量著格木舒。
女子看上去二十來歲,相貌極其明艷,甚至稱得上妖冶;加上那豐腴的身段,還有頗為大膽的清涼衣著……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一看就叫人聯想到話本里描述的禍國美人。
只是美人的神色有些怯怯,察覺到眾人投來的目光,還悄悄抬高了手里的托盤,遮住自己半張臉,好似怕生得很。
“辛烏妹妹,好久不見。”
阮長儀倒是習慣了,笑瞇瞇對她招了招手。
來人正是金烏的同胞妹妹。
阮長儀已經不是頭一回見她們了,但每次看兩人同時出現都覺得新鮮。
這對姐妹吧,姐姐個頭嬌小,看著不過十六七;妹妹倒是高挑成熟,其實她才真正是十六七的歲數……倆姑娘站一塊,姐姐不像姐姐,妹妹不像妹妹,叫人有一種特別的錯亂感。
“阮小姐。”
辛烏也對她頷首示意,抿著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意,給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更添了幾分嬌柔。當下就讓秦直看迷了眼,回過神來趕緊低下頭裝無事發生。
金烏可沒有被她的外表迷惑,一看自家妹妹腳尖蹭地,就知道她緊張得恨不能躲自己身后呢。索性起身接過她手里的托盤,拉著她坐下來道:“這是我妹妹,叫辛烏。”
對方捏著衣角,靦腆一笑。
“這兩位你見過的,阮家小姐和昆前輩;這兩位是梓城過來的,秦直道友,賈疇道友。”
金烏一一點過去,被她提到的都看向辛烏,或拱手或點頭致意。
“這位……”輪到燕行這里,金烏卡了殼,“嗯,中原的商人,領養了格木舒一段時間。”
中原商人?連個名字也沒有?
燕行表情一僵,隨即舒展了眉眼,泰然認下了這個頭銜,溫潤笑道:“在下燕行,見過姑娘。”
“啊……燕公子好。”辛烏又開始捏自己衣角。
因為阮長儀等人并未用道門身份造訪,而是以金烏的私交來論,所以獸谷也沒有當作公事接待,那些祭司、長老且用不著露面,只有辛烏作為妹妹理應陪上一陪。
陪著用過一碗花茶以后,金烏就想著別難為她了,趁早讓她回去處理事務。卻不想姐妹倆剛對上視線,金烏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見對方目光閃爍,嘴唇張了又合,似乎有話要說。
她就猶豫了一下。
這一下卻被阮長儀留意到了,作為來客里身份最高的,她環視一圈眾人臉色,而后輕輕放下茶碗:“坐了大半天馬車,我有些累了,怕是要勞煩金烏道友為我們尋個地方歇歇了。”
金烏松了口氣:“這邊來,二樓左邊的一排房間都是客房,你們可以自己挑喜歡的。我和辛烏,還有幾個侍女都住在右邊,有事盡管過來喊。”
她領著眾人走在竹制的廊上。
獸谷的房屋與中原不同,幾乎都是二層的竹制或木制小樓。
下層是不住人的,有的就是幾排柱子,四面無遮攔,專用來栓牛羊、養家禽家畜的;有的講究些,用竹籬笆或竹編的篾子做墻體,不過也只用來放些不怕潮的雜物。像金烏住的這竹樓就用竹簾遮了遮,但什么也沒放,應該只是為著好看。
上層就看各家的習慣了。通常是靠近竹梯的地方留一露臺,轉進為長形房屋,里頭再自行隔斷出廳堂、臥房、倉庫等。
金烏這里的構造更特別些,大概是因為其谷主的身份,這間竹樓比其他的都要寬敞氣派。而且不是單獨一個小屋,更像是四座長形竹樓拼接成的一個“口”字形院落。
要是按照中原庭院的格局來看,北面正房被當做了會客的地方,從竹梯上來,再走兩步便是他們剛剛小坐的茶廳。
東廂是客房,一共有五個房間。正好夠他們五個大人每人住一間,至于格木舒,金烏打算自己帶著她住幾天。
西廂則是主人家和侍女的臥房,對面看去,也是一般大小的五個房間,并沒有因為金烏當了谷主就住得寬敞多少。
南面據說是給靈獸住的——沒錯,在南疆,靈獸也有自己的房間。金烏姐妹養的一些靈獸就睡在那里,不過白天它們更喜歡四處撒歡去玩。例如黑烏現在就跑到了小院中央的天井里打滾折騰,糟蹋了一片修剪得宜的花木。
不過姐妹兩個都沒有管它,把客人送進房間后,就站在茶廳前的長廊往下看。
金烏牽著格木舒,看向了妹妹:“這幾天沒出什么事吧?”
“阿姊,對不起……大巫祭的事,我沒攔得住祭司他們……他們說越是人心低迷,越應該辦場祭典振奮起來。我用秋祭已近,連辦兩場太過鋪張的理由推脫,他們卻說獸谷最不缺的就是錢……”辛烏滿臉沮喪,垂著腦袋,整個人蔫嗒嗒的,“他們道理太多,我說不過他們。”
“我知道了。沒事,他們也就欺負你脾氣軟。下回他們要是再講大道理,你說不過,那就不說了,反正你的身份比他們大,他們得聽你的。”
辛烏小小地“啊”了聲:“下次……阿姊,獸谷的事務還是你來吧,我不如你,不會這些……”
“慢慢學嘛。你看,我離開這幾天,獸谷不是被你管得挺好?”
“才幾天,就有了大巫祭的事……”
“那不是剛開始,少點經驗么,多來幾次就好了。等你建立了威望,他們就不敢糊弄你了。”
“可是阿姊……”辛烏盯著自己的腳尖,“你為什么突然把這些交給我,突然要我學呢?你以后要離開獸谷很久么?”
“……”金烏頓了頓,才道,“想什么呢?我是想著你是我妹妹,谷主的妹妹怎么能對南疆事務一無所知,當然要趁早讓你學著點,管家也好,管人也好,總之都多學點,以后要嫁人也不怕被糊弄。”
“原來是這樣。”辛烏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姊說得對,我要多和阿姊學學。”
這么容易就信了啊。
金烏心底暗嘆,認真看了自家妹妹片刻,順勢道:“既然這樣,這次大巫祭的籌備事務,就都交給你了。”
“啊?”
“反正又不是正經的大祭,辦差了也沒所謂,拿來練手正好。”
辛烏一雙嫵媚含情的丹鳳眼都快瞪成圓杏眼了。
“放心吧,祭典是那些祭司非要辦的,他們肯定比誰都希望辦得漂漂亮亮。平時這種事也用不著谷主做什么,就看一看他們遞上來的章程,要準備的東西,從備選的幾套計劃里拿一拿主意就成;最后再查驗一下他們買回來的東西,多走走,看看,基本沒有要為難的大事,別緊張。”
辛烏不能不緊張。
金烏見狀,只好打包票:“我就在這里看著呢,你盡管去做,有不對的地方我會說的,放心吧,出不了問題。”
辛烏來陪著喝了碗茶,就領了這么大一個重擔回去,整個人都恍惚了。稀里糊涂讓她姐姐推著走了幾步,才想起來還有事要說,急急折返回來。
“對了,納舒姐姐的孩子……”她低頭看向格木舒,“納舒姐姐的親戚都沒有了,這個孩子……阿姊是打算自己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