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終于說累了,停下來就咕咚咕咚連著灌了三盞茶。
阮長儀就笑瞇瞇給她倒茶,看她喝得差不多了,才道:“照你這樣說,裴道友是不是別惹那些個人才好呢?碰著有身份的、會記仇的、修為高脾氣差的都松松手不管了?”
“那不行,裴嵐在自己地盤上,憑什么給他們讓步!”
“這就奇怪了,管也不行,不管也不行,你想讓裴道友怎么做?”
“我也沒讓他不管,就是他那個脾氣……不那么硬就好了。”金烏托著腮幫子,有些悶悶道,“關大牢就算了,完了也不知道說點好話。”
“既然不高興,那以后不去梓城找他不就好了?”
不去找他?
金烏先是一愣,跟著就對上了阮長儀滿是促狹的目光,“……不說了,東西還沒收拾。”她有些狼狽地撇過臉,帶著幾分被看穿心事的窘迫,
阮長儀看著她手忙腳亂整理床鋪的背影,想了想,忽然道:“那……要幫忙么?”
“不用,我自己……”金烏慢半拍地明白過來她說的不是整理行李的事,“幫什么?”
“幫你——讓裴道友對你的脾氣別那么硬。”阮長儀慢悠悠晃著杯子里的茶湯,好整以暇地看她反應,“現在你們都出門在外,沒有那么多規矩講究,可不是個難得的機會?”
“你幫我?”金烏重復了一遍,兩眼微瞇,面露懷疑,“你自己的事還沒搞定吧。”
“我哪有什么事……”阮長儀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尷尬地一聲輕咳,“總之我有法子,就看你想不想試了。”
金烏微微挑眉:“說來聽聽。”
黑虎趴在桌子底下,尾巴一甩一甩的,滿臉無趣地看著兩個姑娘坐床上嘀嘀咕咕——還要說多久啊,好餓,好想吃雞,什么時候能放它出去打獵!
……
出去是暫時不必想的,金烏終于注意到了黑虎有些幽怨的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疏忽了它,一時心虛,便趕忙下樓替它買肉吃去。
這時正是午后,屬于過了午晌,又還不到用晚膳的時候,因此大堂里幾乎沒什么客人,只有昆五郎帶著兩個小孩坐在角落,桌上擺了三樣小炒兩碗米,還有專給孩子要的雞蛋羹。
格木舒還不太使得慣勺子,動作別別扭扭的,正跟面前的米飯較勁。昆五郎就看著她,時不時給她添幾筷子菜。
木吉像是快吃完了,也分出精力照顧著她。
金烏和阮長儀剛走近一點,就聽木吉有些遲疑地問:“昆大哥,你不吃嗎?……我可以照顧格木舒的,你吃點吧。”
昆五郎搖頭,稍微壓低了聲音道:“我是偃甲,不用吃喝。”
木吉不太明白:“偃甲?”
“就是一種特殊的機關。”
小孩頓時張大了嘴,左右看了看,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問:“……昆大哥是機關?!機關可以做成人形?還能說話動作?”
昆五郎挑眉,“想不想瞧瞧?”
小孩被唬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昆五郎就把袖口拉上去一點,又把胳膊伸到了木吉面前。后者激動得屏住了呼吸,試探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臂。
“硬的!”木吉小小聲驚呼起來,跟著就是好奇,“是銅骨?還是鐵木的機關?表面好像真的皮膚!不對,昆大哥整個都像真的,好厲害,怎么做到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昆五郎聳了聳肩,“想知道?”
“嗯!”木吉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旁邊的格木舒看見了,也伸手過來戳了一下。
“去問那個穿黃衣服的姐姐,她做的機關可多了,不止人形的,還有會說話的鸚鵡,能打架的豹子黑熊什么的。”昆五郎開始忽悠小孩,“我聽說你想找自己的靈獸?要是一時半會兒等不到機緣,你跟那姐姐學上幾招,自己做兩只機關靈獸也差不多!”
“咳咳。”金烏在木吉身后干咳道,“不帶這么哄著挖墻腳的啊。”
昆五郎笑了笑,看向她旁邊的阮長儀,后者抿著雙唇也回以一抹淺淺的笑。
“谷……”木吉下意識要喊人,被金烏一個眼神掃過去,才想起來要改口,“金烏姐姐,阮姐姐。”
格木舒也跟著叫:“烏烏、元元。”她剛開始學說話沒幾天,就和那牙牙學語的孩童沒兩樣,口齒還不太伶俐,能說成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金烏摸摸木吉的腦袋,又摸摸她的,這次格木舒沒有躲,只是盯著勺子里抖落下去的米飯皺眉,繼續低頭和米飯較起勁兒來。
阮長儀挨著昆五郎坐下,開始應對起木吉各種關于人形機關的天馬行空的問題。
金烏則是在客棧對面的樹蔭下找到納涼偷閑的店小二,跟他點了一只燒整雞,一只白切雞,兩個鹵豬肘和一盤涼切牛肉,這些都是黑虎愛吃的;再要了一碗雞湯餛飩,下兩片嫩白菜,不放蔥花,配一籠香菇青菜素包子,這是裴嵐的口味;最后再上兩個小炒兩碗米飯,她和阮長儀在大堂里跟著木吉他們用。
那小二默默記下了,目光古怪地看了她幾眼,心想這幾人飯量還不小,吃這么多肉呢。
菜還沒上來,燕行和賈疇倒是先回來了。
“燕先生。”
木吉一看就放下碗筷乖乖起身叫人,可見著賈疇,表情卻不免復雜起來。他始終沒有忘記那只三尾豺慘死在賈疇劍下的一幕,格木舒就直接多了,一見他就齜牙。其實別說他們,就是金烏,到現在對著賈疇都有些別扭。
當然,賈疇當時的舉動最后還是被她定為了救人心切,不單沒有責怪,金烏還代表獸谷送了不少謝禮,那天幫了忙的幾位修士人人有份。
不過對方像是根本不在乎,待人始終冷冷的面無表情,論“木頭臉”比起裴嵐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也不坐下來,就站著看燕行給幾人分享情報。
之前那幾個外地商人繼續到別處看貨物了,燕行是想著回來報個消息——南流城近幾年的珍珠產量,多得有些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