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直白道論,讓玄塵道長這位見慣世情的老神仙也心潮起伏,眼中異彩連連。他正欲再問,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廣福和林永年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兩人顯然已經得知玄塵道長駕臨,臉上帶著既恭敬又難掩激動的神情。
林永年手里還托著一個紅漆木盤,上面放著幾只精致的陶碗,碗里盛著剛沏好的、冒著熱氣的野山茶,清香頓時在暖融融的書房里彌漫開來。
“道長仙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怠慢之處,萬望海涵!”林廣福作為一家之主,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洪亮中帶著莊稼漢特有的樸實熱情。
林永年也恭敬地將茶盤放在書桌上:“道長請用茶,是自家后山采的野茶,雖粗陋,勝在干凈爽口。”
玄塵道長早已收斂了方才面對林硯時的驚奇與探究,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超然氣度,但眼神溫和了許多。他微微頷首,對林廣福和林永年還了一禮:“福主客氣了。貧道冒昧來訪,叨擾清靜才是。”
林百草在一旁連忙介紹:“廣福哥,永年,這位便是我恩師,玄塵道長。”
林廣福和林永年連忙再次見禮,態度愈發恭敬。
他們雖不通玄門道法,但從林百草口中,深知這位老神仙的分量。
更何況,剛才在門外等候時,他們雖聽不清里面具體談了什么,但玄塵道長那清越溫潤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他們原本的緊張都消散了不少。
玄塵道長目光掃過林廣福硬朗的身板和林永年沉穩干練的氣質,最后又落回炕邊安靜站著的林硯身上,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贊賞:“福主好福氣,林家好家風。能養育出硯哥兒這般鐘靈毓秀、道心天成的好苗子,實乃林家之幸,亦是貧道之緣。”
這話一出,林廣福和林永年心頭都是一震,隨即涌上巨大的喜悅!
老神仙這是親口認可了硯哥兒的天賦!
林廣福更是激動得胡須都微微發顫,連聲道:“道長過譽了!過譽了!硯哥兒頑劣,全仗百草兄弟悉心教導,才有今日一點微末進境!”
“非也。”玄塵道長微微搖頭,語氣肯定,“百草引路有功,然此子之根基、悟性、心性,皆乃天成,非人力可強為。貧道觀其氣象,先天道體已成,更兼有洞察天地、格物明理之慧根,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慈和地看向林硯,帶著一種正式而鄭重的意味:“百草既已傳你基礎,你我便算有祖孫之緣。今日貧道在此,便代吾玄字一脈,正式認下你這個徒孫。”
林硯何等機靈,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對著玄塵道長叩了三個頭:“徒孫林硯,拜見師祖爺爺!”
“好孩子,快起來。”玄塵道長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抬手虛扶。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將林硯輕輕托起。
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眼神清亮的孩子,越看越是喜愛。
沉吟片刻,玄塵道長溫言道:“既入我門墻,當有道號。吾玄之一脈皆以玄為始;你之天賦,在于洞察萬物之微,駕馭變化之機。更難得你心性質樸,所求不過一個真字,視修煉為趣事,視天地為樂園。”
玄塵道長眼中智慧光芒流轉,仿佛在虛空中捕捉著某種玄妙的軌跡。
他伸出枯瘦卻異常潔凈的手指,指尖似有若無地縈繞著一縷清光,在虛空中緩緩劃動。
隨著他的指尖移動,空氣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塵埃粒子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凝聚、排列。林硯看得最是真切——在他的磁場感應視野中,無數微小的磁場被師祖那精純浩瀚的力量精準地引導、干涉著!
須臾之間,兩個由微塵構成的、古樸玄奧的篆字虛影,清晰地懸浮在眾人面前的空中!
玄微!
這兩個字并非靜止,構成它們的塵埃粒子,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流轉。
玄塵道長的聲音平和而莊重,“此二字,既契合你天賦異能之根本,亦是我輩修道之人格物致知、體悟天心之要旨。望你持此道號,常懷赤子之心,以微見著,以玄入道,終成大道。”
塵埃構成的玄微二字緩緩消散,但那道韻卻仿佛烙印在了書房之中,也烙印在了林硯心頭。
“玄微!”林硯低聲重復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這名字,他喜歡!
“林硯謝師祖爺爺賜號!”林硯再次躬身,小臉上滿是認真。
玄塵道長含笑受了禮,看著眼前這個天賦心性都讓他無比滿意的徒孫,又看了看林家這對樸實質樸、卻福澤深厚的父子,心中亦覺歡喜。
他云游百年,所求不過大道真諦與可傳衣缽之人,今日似乎都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落里看到了希望。
“福主,”玄塵道長對林廣福道,“貧道觀此地雖處山野,然氣象祥和,地脈隱有勃發之機,更兼有玄微在此,實乃潛龍之地。貧道欲在此盤桓些時日,一則指點玄微道業,二則也沾沾此地的福緣清靜,不知可否叨擾?”
“哎呀!道長說的哪里話!”林廣福喜出望外,搓著手連聲道,“您老能留在我們這小地方,那是我們林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永年,快!趕緊去把東廂房收拾出來!要最干凈最暖和的那間!再讓你娘多備些好飯食!”
林永年也連忙應聲:“是,爹!我這就去安排!”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玄塵道長微笑頷首:“如此,便多謝福主盛情了。”
林硯站在一旁,看著師祖爺爺臉上溫和的笑容,感受著爺爺和爹爹發自內心的喜悅,再想想自己有了這么厲害又親切的師祖爺爺,以后練功有人指點,玩磁場的把戲也有人能看懂了,心里頭那份因為舒服而起的歡喜,又添上了濃濃的暖意和期待。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舒服,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