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1盞茶功夫。
沒被點名的姐兒都被軍士們掐著人中，一個接一個喚醒。
“各位姐兒，實在很抱歉，莽狗奸細喜歡在嘴里藏毒丸，一旦身份敗露，她們就會咬破毒丸自絕身亡，讓我們無法繼續追查
本都尉不得不讓軍士打暈你們所有人，檢查你們所有人嘴里有沒有藏毒丸。”
沈四九沖姐兒們抱拳一禮，誠摯說道，“此舉確實有些唐突，但為了將士們的安全，本都尉不得不這么做……”
“沈都尉不必如此，我們雖是風塵賤婢，但也能分得清是非對錯，若讓莽狗間諜借著伺候之機毒殺定北軍將領
以后不僅沒有定北軍將士敢來怡紅院給我們捧場了，還會讓蕩縣陷入危機，一旦莽狗進城，我們都會變成任人踩踏的豬狗。”
一名姐兒欠身一禮，由衷說道，“沈都尉能如此善待我等，我等怎敢責怪沈都尉。”
“你能如此深明大義，本都尉很高興，但你的用詞不太準確。”
沈四九看著那名姐兒，微笑說道，“本都尉的所作所為跟善待無關，只是給予你們應有的尊重。”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們只是不得已淪落風塵，但你們都是自食其力，比那些好吃懶做，偷搶坑騙的無賴之徒要高尚得多。”
沈四九眸光清澈，誠摯說道。
這世界不比現代社會，沒有那么豐富的物資，也沒有那么多工作崗位。
她們不下海，十有八九都會被活活餓死。
淪落青樓咋啦？
她們自帶生產工具，不偷不搶，堂堂正正賺錢，憑啥要低人一等，不是？
“每一個遵紀守法，努力生活的人都該被尊重，為了表達歉意，本都尉送姐兒們一首詩吧。”
沈四九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非是愛風塵，實被時事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這是南宋臺州營妓嚴蕊用自身經歷做的詞，是少數幾篇為妓女辨別的詞，更表達了妓女對自由的向往。
當然，為了更貼景，沈四九做了些許細微修改。
“好詩，謝謝沈都尉，沈都尉，我們真能有山花插滿頭的那一天嗎？”
一名姐兒用甜美的嗓音，滿含期待問道。
“心之所在，既是歸路，本都尉祝你們都能遇到托付終生的良人，待到山花浪漫時，你等更比花枝俏……”
“咳咳！”
然而。
下一秒。
金木蘭的咳嗽聲卻就猛然響起，伴隨著的還有她那恨欲咬人的目光。
渾蛋，你調戲游騎營女兵也就算了，現在竟敢當著那么多將士的面跟一群風塵女人打情罵俏，你能要點臉不？
你再不收斂，本將軍回頭就去告訴朱小花，看她怎么收拾你？
“好了，本都尉還要繼續清查莽狗奸細，勞煩各位姐兒去二樓稍事休息，姐兒們，請吧。”
沈四九趕緊止住話頭。
金木蘭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跟朱小花和蘇有容都是老熟人。
項余，“——”
性別一換，笑臉燦爛。
本將軍要……要……
“項余。”
“把你的狗眼睛收一收，別逼本都尉當著這么多姐兒們的面罵你，讓你以后沒臉再見姐兒們。”
沈四九雙目一瞪，惡狠狠說道。
“是。”
項余趕緊深深低著頭，繼續思考未完大事。
本將軍要……要……
算了。
本將軍大人有大量，不跟屬狗臉的一般見識。
很快，姐兒們就帶著陣陣香風，心情愉悅地走上了二樓。
走過沈四九身旁時，不少大膽開朗的姐兒更是暗暗給沈四九拋起了媚眼。
尊重！
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都該被尊重！
聽聽人家，多會說話？
而且，他還能臨場發揮，做出那么善解人意的好詩。
哪像這些臭男人，張口就是大爺，出口就是臟話，滿腦子都是那點破事。
這個渾蛋！
姐兒們的大膽舉動，更是把金木蘭氣得怒目圓睜，咬牙切齒。
“杜雷寺。”
沈四九臉色驟沉，果斷轉移掉話題。
“到。”
“把小白菜、小青桔、小柿子、小銀耳、小湯圓、小白芷、小半夏、小景天、小當歸和小青菜挑出來，本都尉要先審問她們。”
“是。”
“李四、王二、李麻子。”
“到。”
“本都尉剛剛點名的這幾個，都沒能寫出最后一道題的答案。”
沈四九指著昏迷不醒的姐兒們，正色問道，“你們知道，本都尉為何出這道題嗎？”
“末將知道。”
王二雙手抱拳，說道，“怡紅院的姐兒，絕大多數都是家人被殺，實在活不下去的可憐人，尋常百姓家庭的女子，都會做面做饅頭。”
“北地多戰亂，老百姓吃不上飯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孩子們從小就會跟著大人上山挖野菜摘野果，自然都知道北地的常見野菜和野果。”
“百姓們連吃飯都成問題，就更沒閑錢買酒了，但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又離不開酸果酒，所以，百姓們就會把那些已經腐爛不能吃的野果拿來釀酒。”
“北莽的飲食習慣跟大乾天差地別，他們的奸細自然不知道大乾百姓的飲食起居，沈先生，末將說得對嗎？”
王二虛心請教導。
“不錯。”
沈四九點了點頭，大聲喊道，“項余。”
“到。”
“你是了解怡紅院的，請你說說，莽狗讓她們的奸細混進怡紅院，利用床笫之事探聽消息，他們會重點培養奸細們的哪些能力？”
沈四九斜眼看著項余，戲謔問道。
“當然是培養她們如何伺候男人，討好男人……”
項余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但隨即卻又趕緊閉上嘴巴，咽下后面的話音。
沈四九，你又坑我！
如果這里都是杜雷寺這樣的老嫖，本將軍自然能侃侃而談，但這里還有金木蘭和游騎營親兵屯。
本將軍這么說，不是變相承認本將軍是怡紅院常客嗎？
雖然大乾律法不禁止官員逛青樓，但當著一群女人的面承認自己是青樓常客，你讓本將軍情何以堪？
“項將軍分析得不錯，咋突然就停了呢？”
沈四九戲謔問道。
“末將……末將才疏學淺，還請沈都尉指教。”
項余老臉微紅，情不自禁用余光看向游騎營眾人。
果不其然。
上至金木蘭，下到每一位親兵，臉上滿滿都是鄙夷和憤慨。
“果然，心臟了，想啥都是臟的。”
沈四九搖了搖頭，滿臉鄙夷地看著項余。
項余，“——”
直娘賊！
你的心臟成啥樣，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雖然本都尉從來沒逛過青樓，但莽狗的培訓內容并不難推斷，無非就是勾引男人的技巧，只有吸引到更多職位更高的男人，她們才有機會探聽到重要消息。”
沈四九看著項余，正色問道，“以項將軍的豐富經驗，哪些內容更能吸引到項將軍呢？反正肯定不是做面蒸饅頭，挖野菜摘野果，對吧？”
項余，“——”
本將軍能不能只動手不動嘴？
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