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有霧霾。
清晨的早自習，教室里的暖氣開得充足。
玻璃窗外仍舊是灰蒙蒙的天光，凜冽呼嘯的風聲清晰可聞。
自高三以來，黑板的右下角已經開始了高考倒計時。
湯妍每天一大早到班第一件事：在黑板處更改倒計時的數字。
數字一天天減，時間也一天天流逝。
那種壓抑的緊張和焦灼感，只有高三學生才能深有體會。
這個早晨，錢金金踩著高跟進來，沒有第一時間讓大家進行早自習。
她將手中的明信片依次分發給大家。
“老師昨天晚上看到了一句話，‘路遙而不墜其志，行遠而不改初衷，登高而不忘俯低’。”
她用娟秀的字跡在黑板上寫下這句話。
寫完后，又轉過身去，面朝學生們。
“今天，我把這句話分享給你們，也希望大家仔細想想，此刻，我們為之奮斗的目標是什么。”
“這疊明信片是老師一大早去買回來的，你們一人一張，可以在上面寫自己目標的大學，也可以寫自己此刻的夢想，什么都可以寫。”
“希望你們若干年后回憶起高三生涯，可以很自豪地說，我為我的目標努力過了，我沒有虛度光陰。”
班里的許多學生拿到這張明信片時，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時間不知道該往上面寫什么。
安靜的教室里突然有了點窸窣的討論聲。
錢金金一改往日的暴躁作風，今天溫溫柔柔站在那兒，不出聲勸阻。
這是他們的人生，他們必須要有認真思考的勇氣。
半晌，喧鬧的教室里逐漸又恢復平靜。
謝澄和溫知菱從一開始就沒討論，拿到明信片后就埋頭寫了起來。
筆尖觸碰到紙張，落筆如行云流水般暢快淋漓。
謝澄寫：【考南城大學，和溫知菱一起。】
溫知菱寫：【近兩年的兩個目標：南大和謝澄。】
霧茫茫的天，一切都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明凈的，是他們此刻共同的目標。
*
溫知菱和白語晗開始了一起上輔導課的日子。
每周一到周四的晚上，楚御禮都會來給她們補習數學。
補課地點集中在白語晗家里。
而謝澄和周洛川，在這段時間也刷足了存在感。
就連白母，也因為這倆人的頻繁出現而感到困惑。
某天在家中再一次看到他們時，她終于忍無可忍，靈魂發問：
“你們兩個真的是高三學生嗎，怎么放了學不復習天天往我們家跑？”
后來，這兩人再來白家時，很自覺地帶上了自己的復習資料。
兩位女生在書房補課，兩位男生在客廳自習。
周四晚上補課時，楚御禮提到了一份質量很高的數學輔導教材，建議她們可以買回來。
全市最大的書店就在溫知菱家附近，于是兩位女生約定好，這周末一起去書店買教材。
天不遂人愿，周末下起了暴雨。
白語晗家離書店很遠，溫知菱給她打了個電話。
“小晗，要不你別過來了，一會兒雨小一點了我直接去買吧。”
白語晗望著窗外瓢潑的大雨，無奈應道，“哎好吧，麻煩你啦菱菱。”
“這有什么好麻煩的，我家離得近，幾步路而已。”
一直到下午，雨勢逐漸減弱。
溫知菱裹了件厚外套，撐一把透明雨傘，慢悠悠出了門。
書店很大，分好幾層樓。
各類書籍、教材都分門別類，有指引牌。
溫知菱上了二樓，在高中數學那塊駐足，各式各樣的教材讓人眼花繚亂。
她一點點仔細找過去。
等發現“目標書籍”時，兩雙手同時觸碰到。
抬眸一望，四目相對，兩臉震驚。
程曜最先反應過來，斯斯文文地笑了下。
他眼眸里的驚喜之意難藏，聲音清淺，“你也來買這本教材嗎？”
溫知菱點點頭，“對，好巧啊班長。”
那本教材的確暢銷，偌大的書架上僅存兩本。
程曜并不知道溫知菱還要給白語晗帶。
他頗為好心地將兩本教材取下來，自己拿一本，又遞給溫知菱一本。
然后又溫和地問：“你還有別的要買的嗎？”
溫知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搖搖頭。
她心想，總不能跟程曜說自己其實要買兩本吧。
見她搖頭，程曜又笑著說：“那走吧，去結賬。”
溫知菱跟在他身后，計劃著假如沒有庫存了，就先把這本書給白語晗，自己下次再來買。
前臺結賬處。
程曜將兩本教材遞出，說是一起的。
溫知菱阻攔，下一秒又問前臺的服務員：“可以幫我查一下這本書還有沒有庫存嗎？”
服務員在系統頁面查詢了一番，隨即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不好意思哦，已經沒了，這是最后的兩本。”
溫知菱點點頭，“沒事，那就這兩本吧，分開結賬。”
誰料她話剛說出口，程曜就已經將自己的付款碼遞了出去，一起付了兩本書的錢。
溫知菱不喜歡欠別人，在微信上給程曜轉了買書的錢。
程曜直接點了退還，說不要緊。
溫知菱還欲和他爭辯一番時，程曜轉移了話題。
“你是還要再買一本嗎？”
溫知菱點頭，“對，我和小晗一人一本。”
程曜聞言，就將自己手中那本也遞給了她。
“給，這樣你們兩個正好一人一本。”
溫知菱不收，“你自己也要用的，我家離得近，過幾天再來買就行了。”
程曜不跟她客套，直接將書本塞進她懷里。
“我暫時還不看，而且我家離得也很近，我經常來書店，到時候再來買就行。”
話說到這地步，溫知菱沒推脫，收下了。
“那我把買書錢轉給你。”
程曜仍舊不肯收，說是沒幾個錢。
溫知菱無奈。
正巧書店的一樓有一家咖啡館，可以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書。
于是，溫知菱建議道：“班長，那我請你喝咖啡吧。”
能和她多點時間相處，程曜欣然接受。
咖啡廳內，看到溫知菱點的咖啡和小蛋糕，程曜笑著調侃她。
“這么一算是我賺了，買書才幾個錢，你這下午茶才是破費。”
溫知菱淡笑，舀了一勺小蛋糕。
“還是要謝謝你把書讓給我們。”
程曜：“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