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羽就去了陸家,陸家的洋房是西式的設計,帶著一個小花園,雖不是多大多豪華,但是在寸土寸金的法租界也算是不錯了。
天羽被傭人帶進去的時候,陸家一家人真在早晨桌上吃早餐,看見她進來,除了沒有表情的陸正華和圣母花陸如萍,其他人都是一臉的厭惡和嫌棄。
“呦,這不是依萍嗎,是什么風一大早將大小姐給吹上門來?”王雪琴丹鳳眼瞟了過來,話里話外暗示著她一大早來找晦氣。
“真討厭,一大早的就不讓人痛快。”夢萍將碗狠狠摔在餐桌上。
“夢萍,你少說點兒。”如萍推了妹妹一下,起身拉著天羽道:“依萍,這么早過來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吃點吧?”
“我吃過了,謝謝你如萍,我是來找爸爸的。”天羽看著陸家人都震驚的看著她,才想起以前的依萍每次來都和小刺猬似的,怎么會這么好聲好氣的道謝,可讓她做刺猬她真心學不來:“對不起,打擾你們吃飯了,爸爸,我今天來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說,你們先吃飯吧,我會在外面等。”
“我也吃完了,依萍和我去書房。”陸正華怔愣后首先回過神,他放下筷子示意依萍跟上,轉身往樓上走。
“依萍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沒有和夢萍吵架?”爾豪錯愕的看著上樓的兩人背影。
“是啊,不過這樣不是挺好嗎。”如萍也不明白,不過和平相處總是好的。
“事情肯定沒那么簡單,難道這次她來要錢數目太大?”王雪琴轉著眼珠道。
“媽,就依萍那個臭脾氣,要多少錢她都不會給好臉色的。”夢萍打破她媽媽的臆想。
“說的也是,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媽,你就別瞎操心了,書房隔音效果那么好,你還是看看尓杰吧,他吃那么多沒事嗎?”爾豪嫌棄的看著滿嘴油的弟弟,擦擦嘴巴道:“我去上學了,如萍、夢萍你們快點兒,熱鬧什么時候不能看,別遲到了被罰站。”
三兄妹看著要遲到了,忙著拿書包出門,王雪琴則和三歲的小兒子搶著他手里的雞腿,哄著他別哭鬧。樓下一片雞飛狗跳,樓上的陸正華和天羽卻是安靜的坐著,陸正華給煙斗塞好煙絲點燃,才看向書桌前做著等待的天羽,小姑娘就那樣隨意的坐著,既沒有忐忑驚懼,也沒有煩躁不耐,心中感嘆他陸家的小豹子真的長大了。
“你有什么事說吧。”
“爸爸,我被英國教會學校全額獎學金錄取了,下周的船離開上海,這次是和您商量下我的離開和媽媽接下來生活的事情。”
“你這是商量嗎?你這是通知,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就可以這么自作主張。”陸正華圓瞪雙眼怒道。
天羽微微皺眉,陸依萍小小年紀帶著個柔弱的媽被攆出去,不是你們逼著她硬起來的嗎?心中雖這么想,卻沒有對陸正華的這一觀點和他對上,她只想為陸依萍最后盡一份力安頓她的母親,至于他們喜不喜歡、同不同意對她并沒有影響。
“我昨天剛接到的通知,之前只是參加了學校組織的考試,并不知道能不能被錄取。”
“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去英國那么遠的地方,太不安全了,你媽媽也同意?”聽說依萍昨天才接到的通知,陸正華心中舒坦了不少,至于參加考試沒有通知家里,他自己也給腦補成小姑娘害怕失敗了丟面子才瞞著。
“爸爸,你也知道現在的形式,日本已經占領了東北,正在一路向南推進,上海也未必安全。這些年因為媽媽身體不好,我一直有閱讀中醫方面的書籍,也跟給媽媽看病的李大夫學過一些。爸爸,我雖是個女子也想能盡自己所能做點什么,這次能考上英國的醫學院對我來說是個難得的機遇。”
陸正華心中是震驚的,他沒想到他年僅十五歲的小女兒對政事已經有了自己的看法,對未來也已經開始有了方向,不愧是他陸正華的女兒。
“你決定非去不可嗎?一個去到異國他鄉,沒有親人朋友,哪怕這一路艱難困苦?”
“是的,爸爸,我是深思熟慮過的。就是......我走了媽媽一個人住著,我不放心。”對于大叔用著窮搖體講話,天羽也是心累,只想著早點談完早點滾蛋。
“我會安排將你媽媽接回來住的,現在外面亂,回來住也好。”陸正華嘆息,他們都老了很多事情也沒必要再計較:“依萍,你既然決定了就一定要堅持下去,做到最好,你明天再來一趟,下午爸爸去銀行兌換一些英鎊給你帶著,生活上照顧好自己。”
“謝謝爸爸,”天羽看著眼前老人,看出來他是真的關心依萍的,猶豫了下還是建議道:“爸爸,你也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相對來說香港還是比較安全的,就算不想離開也可以在那邊置辦一些產業,多少給家里留條后路,我在英國也會盡力安排的。”
“爸爸老了,當年東北跑過一次,我內疚了這么些年,這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逃跑一次。”陸正華拍拍天羽的肩,他一直都知道,家里的孩子依萍最像他,可是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女兒,她的心比他清明的多,“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好歹未你們這幾個孩子留條退路,去吧,你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不要操心這些,爸爸會安排好的,你照顧好自己。”
“爸爸你也注意身體,我先走了。”
見陸正華擺手,天羽退了出去,關門的剎那看著那個籠罩在煙霧里的身影,竟覺得無比的蒼涼,也許就如陸正華所說,當年的逃離是他作為一個軍人最后悔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