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渺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重重敲擊了一下,腦袋生疼,渾身發顫。
她的嗓音干澀而顫抖:“什么意思的?醫生,你是什么意思?”
她幾乎不敢聽接下來醫生說的話。
接下來,醫生說的話,幾乎要將易渺淹沒在絕望之中。
“如果這個真的是聞慧云和移植腎臟的匹配數據,那就是有問題的。”
“聞慧云和移植腎臟并不匹配,即使完成了腎臟移植的手術,術后,身體就會出現強烈的排斥反應。”
易渺看著醫生張張合合的嘴巴,如遭雷擊,全身僵硬在原地,只看得見醫生的嘴巴,聽不見醫生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
居然真的是這樣……
真的出錯了,真的出錯了!
那顆腎臟真的不匹配!
易渺的呼吸漸漸急促,腦袋充血,甚至是呼吸不過來,渾身忽冷忽熱,手腳戰栗發麻,她幾乎站不穩腳,直接要摔在地上。
醫生及時拉住她,才沒有讓她跌倒在地上。
下一瞬,她抬起顫抖的雙手,拉著醫生的手腕,將醫生拉出科室之外。
身后,那個中年男人瞬間就站起來,阻攔著她,沉著臉盯著她:“你這個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做事怎么沒有一個度?”
醫生的聲音焦急:“不好意思,你們先等等,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事要解決,我很快就回來。”
醫生不等易渺拉,自個兒就沖出科室之外,拽著易渺問:“現在在哪個手術室里?”
易渺指了一個方向,聲線顫抖著:“那里。”
醫生說:“你去手術室外等著,我叫人過來,看看能不能阻止手術。”
易渺聞言,立刻跑到手術室門外。
丁光霽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姐,姐,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易渺蹲在地上,雙手捂著手掌,聲線顫抖得不成樣:“完了,一切都完了。”
丁光霽蹲在她身前,兩只手握著她的肩膀:“什么完了?”
易渺搖頭,放下遮擋住臉的雙手。
丁光霽一看,擰眉道:“姐,究竟有什么事?”
只見易渺滿臉淚痕,哭得不能自己,淚眼朦朧,身體都哭得抽搐,有氣出沒氣進。
她隔著朦朧的水霧,看著手術室,聲音顫抖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錯了,都錯了。”
“什么錯了?”
“數據錯了。”
易渺搖頭,絕望已經徹徹底底淹沒了她整個人:“錯了,那顆要移植到媽身上的腎臟并不匹配,如果手術做下去……”
“媽會死的,她會死的……”
丁光霽的臉色幾乎僵硬不能動彈。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姐,你說什么呢?怎么可能有錯?醫生和醫院不會允許發生這種事情的,怎么可能?”
他拽著易渺的肩膀,一遍遍地問:“姐,你是不是看錯了,不可能啊,這種事情說出去誰會相信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易渺重又將臉埋進兩個手掌里,搖頭,不說話,哭聲顫抖。
丁光霽幾乎絕望,抬眼看見醫生帶著一群人走過來,腳步邁得很大,很著急的樣子。
他立刻迎上去,剛說了一句話,“醫生,我姐說……”
幾名醫生的臉色都嚴肅到可怕,直接掠過丁光霽和易渺,將手術室的門打開,沖進手術室里。
易渺瞬間抬起頭,竟是想要跟著走進去,被一名護士攔下。
“小姐,您不能進去。”
易渺望眼欲穿的看著手術室里的情況,嗓音發顫:“不,我要進去。”
丁光霽也一同沖過來,企圖拉著易渺的手走進手術室里。
護士皺眉,直接擋在她的身前:“小姐,您身上有細菌,進去只會添亂,我們能理解您的焦急,醫院這邊也在盡快處理,請您再等等好嗎?”
易渺看著手術室逐漸關上的門,伸出手:“你們快一點,再快一點……”
護士是知道發生的事情的,她難以置信。
她在醫院里工作過好幾年,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荒唐的事情。
醫院給的數據居然出了錯,讓病患移植了一顆不匹配的腎臟,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病患得到了希望,卻又在手術即將完成的時候知道了所有扭曲的真相,這無異于是在殺人。
護士看著她滿臉淚痕的臉色,終究是不忍心地撇開眼,嗓音干澀地說著:
“小姐,請您等等,醫生會盡最大的努力救您的母親。”
手術室的門徹底關上,易渺渾身脫力地坐在地面上。
她的腦袋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很多,想了這場手術已經進行了將近五個小時,還能有挽救的機會嗎?
真的可以信任手術室里的那群醫生嗎?
那群醫生里,有甘曼凝和池月月安排的人嗎?
為什么一群醫生,沒有一個人發現匹配數據有問題?
聞慧云真的會死嗎?
她想了很多很多,腦袋里絕望的想法一茬一茬地冒出來,根本就沒辦法不去想,越想越害怕。
丁光霽蹲在她身前,將她攬進懷中,聲音里也有了哭腔:“姐,姐,怎么辦?”
易渺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不知道,我不知道。”
忽然的,她聽見了霍祁的聲音,嗓音低沉醇厚,一如她記憶里的樣子。
“怎么坐在這里?”
可是現在,霍祁熟悉的聲音落進易渺的耳朵里,就成了可怕的、來索命的、助紂為虐的惡魔。
她猛地抬起眼,猩紅的、含著眼淚的眼睛瞪著不遠處的霍祁。
因為眼睛里有眼淚的原因,她看不清霍祁的臉色,只看得見霍祁一步步走近她,同時說道:“怎么了?”
她看著霍祁走近,眼睛緩緩地睜大。
在霍祁最靠近她的時候,易渺揚手,在霍祁的臉上狠狠地扇去一巴掌:“滾!”
巴掌聲清脆響亮,響徹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走得近了,易渺就看清了霍祁的臉色。
霍祁被她打了巴掌之后,先是愣怔了一會兒,而后眉宇間凌厲地皺起眉頭,一雙漆黑眸子底醞釀起可怕的恨意。
“易渺。”
霍祁警告似的呼喚易渺。
易渺只覺得諷刺,揚手就要再給霍祁一巴掌。
很快,她的手腕就被霍祁精準地抓住。
霍祁狠抓著她的手腕,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帶上些許戾氣:“易渺,你冷靜點。”
一句話,就將易渺所有的不甘和絕望點燃。
她朝著霍祁聲嘶力竭地喊著:“霍祁,你要我怎么冷靜!”
“你要讓我怎么冷靜?!”
她手腳并用地拍打著霍祁的臉、肩膀和大腿,霍祁身上各處都是她的攻擊目標。
霍祁即使動作再快、力氣再大,也被易渺打得頗為狼狽,頭發凌亂,俊美無鑄的臉上都被易渺手指上的指甲劃出一道血痕。
霍祁咬牙,兩只手抓著易渺的手腕,幾乎要將易渺摁在地面上:“易渺,你干什么?”
易渺滿臉都是淚水,根本就不可能冷靜下來。
她都不用調查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是池月月和甘曼凝做的,一定是她們兩個偽造數據,除了她們兩個,沒有人會想要聞慧云的性命。
只有她們。
而就在今天,霍祁已經和池月月訂婚了,已經訂婚了。
霍祁和傷害聞慧云的人訂婚了。
這讓易渺怎么冷靜?
如何冷靜?
在此時此刻,霍祁在易渺眼里,和那兩個罪魁禍首沒有區別,是助紂為虐的惡魔。
都該死!
易渺瘋狂地掙扎著,聲音尖銳地嘶吼著,身體里爆發出從前從未有過的力氣。
“滾!你滾!”
就算是常年健身的霍祁,也無法在如此瘋狂的易渺手底下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