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珠熟悉的江鐸,照片里那張臉,仿佛就在昨天,才剛剛見過。
她的心臟像是連著血脈,被生生撕扯了下來,不跳了。
身后的老太太停住了腳步,沉默了良久才忽然道:“本來不想讓你難受,可你既然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了,他走了,你……找不到他的,所以還是跟著你家里人離開吧,別再回來了。”
明珠依然沒動。
老太太也沒動。
雙方就這么僵持了足有十分鐘,老太太終于再次開口:“我真的還有事,該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走吧。”
“他是什么時候走的。”
老太太又沉默了好一會,才道:“沒多久。”
“讓我進去祭拜一下,可以嗎?”
老太太眼眶紅了紅:“沒這必要的。”
“祭拜完,我就心無旁騖的離開。”
“不好意思了,我不太喜歡別人進入我房間。”
明珠狼狽的自嘲一笑:“真的是你的房間嗎?”
她回頭看向老太太,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剛剛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就已經完全碎掉了,“四十多年了,這里依然是我離開那幾天時擺設的樣子,是你在替江鐸念舊,還是這本就是你喜歡的風格?”
老太太蹙眉催促著:“別說了,也別再想什么了,明珠,你走吧!”
“為什么不能想,你在掩藏什么?或者說,你為什么一直催著我離開,我感覺不到你的惡意,所以……”
老太太有些崩潰,“別再猜了!明珠,你……能不能聽人一次勸?”
有那么一瞬,明珠心里大膽的猜測好像有了落實:“所以你是因為沒聽勸,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叫明珠?”
老太太怔了一瞬。
明珠堅定的走到了老太太面前,摘下了老太太的口罩。
果然,眼前的這張臉,不就該是老年時她的樣子嗎?
“真的是你,不,應該說真的是我。”
老太太無奈的低笑了一聲:“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分明該是最了解你的人,可如今……卻也因為這份了解,成了最無法阻止你的人。”
明珠其實本來真的差點被騙到了,可在進入院落,看到毫無改變的擺設后,她心里忽然起了懷疑。
因為她剛剛想起了,夢里的江鐸在哭著問她,什么時候回來……
所以,原主的身體沒死,只是她的靈魂離開了而已。
而此刻的自己,遇到了另一條時間線的明珠,那個明珠成功的回到了原主的身體里,并沿著時間的痕跡,生活到了如今。
多不可肆意啊!
明珠轉頭看向隔著玻璃的客廳里,江鐸那張不茍言笑的照片,眼眶一片猩紅:“你剛剛說,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是什么意思,今天你我這樣對峙的畫面,你也曾經……經歷過嗎?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回去的,我想見江鐸,我想他想的快瘋掉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是啊,曾經這樣的畫面,在我這一條時間線的四十多年前,也經歷過,那時候……我趁著大哥不注意,偷溜出來,找到了這里,二哥沒辦法,只能幫我找到了當時老年的明珠。
當時,那位老太太看到我后,想方設法的讓我對江鐸放手,讓我離開,可是啊我太倔了,我不信江鐸會背叛我,我也……太想江鐸和孩子們了,所以,我沒有聽勸,不遺余力的找到了回去的辦法,然后……空落一生。”
老太太眼底也有了霧氣。
明珠的心,卻咯噔一聲,空落……一生?
她再次看向遺照里的江鐸,江鐸依然是四十多年前的樣子,他是不喜歡拍照,但不至于四十多年,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為什么用這張做遺照?難道是因為……
她的心被揪扯的生疼,聲音瞬間啞了幾分:“他不是近幾年走的,而是……很早之前就走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老太太嘆了口氣,終究是開了客廳的指紋鎖。
兩人進屋后,她來到江鐸的遺照前,上了香,才又走到了軟榻上坐下。
因為老太太坐的地方,是明珠最慣常坐的位置,她便走到了軟榻的另一側,那是江鐸最常坐的地方。
老太太看著遺照里的江鐸,開了口:“江鐸死在了81年的秋天。”
明珠的心一沉,81年?那江鐸不是才……三十二歲?
“怎么會?”
老太太嘆了口氣:“我回去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也正因如此,我才拼盡一切想要回去,我想要改變江鐸的命運,想要阻止他的死亡,想陪他共度一生,實現陪他一起走過時間長河、看眼下盛世的夢想,可是……”
老太太落了淚:“我小心翼翼努力防備,卻還是像我上一條時間線里的老年明珠一樣……失敗了,她失去了她的江鐸,我也失去了我的江鐸,我們各自在各自的時間線里,孤寂的度過了一生。
明珠,那真的太苦了,所以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你改變不了結局的,我們已經錯了,不希望你再錯下去了,跟你爸媽還有大哥二哥他們離開這里,重新開始吧。”
明珠看著老太太,反問了一句:“然后,我在我的這條時間線里,再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后悔當初明明知道江鐸會出事,為什么卻不去救他嗎?”
“你救不了……”
明珠沉默了良久,問:“你后悔過嗎?”
“什么?”
“我說,回去之后你后悔過嗎?”
老太太愣了一瞬,因為此刻跟上一條時間線,已經有很多不相同的對話了。
那時,老太太堅持不肯告訴自己方法,自己甚至對老太太有些歇斯底里,質問老太太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她失敗了,不代表自己也會失敗,自己要回去,最終,老太太只能告訴了自己,她知道的一些事情。
相比之下,眼前的明珠,似乎比當時的自己,冷靜多了。
明珠對她搖頭:“你沒有后悔,只是一直在懺悔,為什么沒能救下他,即便重來一次,你也還是會做相同的決定,所以……何必阻攔我呢?攔不住的。”
“你一定要回去?”
明珠點頭:“我會拼盡全力,一定要救下江鐸,即便……即便我真的失敗了,我也一定會在老年的某一天,告訴另一個自己,去救他,一定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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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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