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張生吃痛,齜牙咧嘴地咬著煙,想要用煙來麻痹痛苦。
只不過,血肉的痛,又哪里是煙能夠抵消的。
但是張生是吃過苦的人,雖然還是疼,卻也還是笑得陰冷:“所以呢?可我偏不想說了,你不如直接一槍打死我好了。”
“你!”
辭坤又想開槍,卻被辭遇抓住了手:“表舅,夠了!”
如果真的殺了人,辭坤這次定然是逃不了的,一輩子都要在監獄里度過。
“我爛命一條,我既然已經犯了那么多錯,就應該彌補一下。”
辭坤看了一眼辭遇,然后轉頭看向夏凝:“夏凝,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是我毀了你們夏家,毀了你的父親……”
夏凝蹙眉,舔了舔唇,沒有說話。
可她看著辭遇的眼神,知道他終究還是心軟的,而辭遇對她是好的,有些時候她總覺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是很難分清楚的。
沉默了良久,她才開口道:“表舅,你現在不殺他,也需要坐很多年的牢,但殺了他,一輩子都出不來了,你已經因為他被摧毀了一個家,成了一個惡人……不如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你坐牢頂多也就是二十年,你只要表現好,還是有機會出來的,到了那個時候,哥哥也會等你,你還可以和哥哥共享天倫,不是么?”
夏凝的話讓辭坤張了張嘴,紅了眼。
張生看到這一幕,嗤笑:“呵,夏凝,你是圣母么?如果你是圣母,當年怎么就沒有圣母救我?”
“不是有么?”
夏凝直言不諱道:“傅先生當年不就是你的圣母么?他不就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給了你無數地寬容,給了你一切你想要的么?甚至甘愿放棄身份,讓你擁有一切,替他活下去。”
“我想他當時的想法大概就是,他覺得自己前半生剝奪了你的一切,所以后半生還給你了,不然他為什么要答應你那么多無理要求?甚至還真的想要和辭阿姨私奔?”
夏凝捏拳頭:“他就算是真的很喜歡辭阿姨,也不是非要這樣不可的,當一個首富,和當一個窮人,難道不是首富更能給辭阿姨一切么?爺爺雖然很古板,雖然很好事,時墨娶我的時候,他也是反對的,但最后不還是讓時墨娶了么?”
“傅先生放棄一切,不是為了辭阿姨,是為了你!甚至為了你,選擇了委屈辭阿姨,只是你貪婪,你不肯放過他,是你的嫉妒心害了自己!”
“我不否認你的遭遇是凄涼的,可這不是你去傷害一個對你好的人的理由,更不是你造成這么多事的理由!表舅說得沒錯,你是一切的源頭,所有的罪惡都是源于你。”
聽到這話,張生紅著眼惡狠狠地瞪向她:“錯了!源頭不是我!”
他咬著牙,將牙齒摩擦得咯咯作響:“源頭是那個告訴老頭子我死了,然后將我偷走的醫生!我那個時候有選擇么?是我故意丟的么?你說我是源頭,那醉酒的男人算什么?那偷了我的醫生算什么?那那些欺負我的人算什么?”
張生強撐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夏凝:“夏凝,你說呢?我那樣的童年,是誰給我的?我是源頭,難道我生來就惡么?”
傅時墨護著夏凝,擋在了她的面前,可夏凝卻并畏懼張生,走到傅時墨前面,昂著頭:“沒錯,你說的是對的,你的童年是不幸的,所以你在面對傅先生救你的時候,本能地將他當成了敵人,然后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救贖,是你的童年導致了你走到那一步,但你的因為自己的不幸,又將更多的不幸帶給了那么多的家庭。”
“你和表舅一樣,你們都是不幸的,然后又將不幸帶給了別人,摧毀了別人的不幸,然后說自己是受害者,委屈可憐,在我們這些受害者面前叫囂,好想欠你們的人是我們一樣。”
夏凝眼神堅定:“可你捫心自問,我們是加害者么?我們是你們的受害者,可我們沒有將自己的不幸發泄到別人身上!”
“我的家庭因為你們支離破碎,媽媽死了,弟弟死了,父親憎恨了我十幾年,然后我父親也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我的丈夫……和我分崩離析,我的哥哥和我隔著大洋,彼此之間那么多誤會……”
“可我沒有將這些不幸轉嫁給其他的幸福的人,這就是我和你們的不同,我不認為自己多善良,我也會嫉妒,也會自私,也會有占有欲,但做人還是有底線,不會真的去踐踏別人的幸福,將別人拉下地獄。”
說著,她苦笑一聲:“難道站在這里的人都是幸福的么?時墨和我哥哥又幸福么?你們親手打造的困獸場,他們又有什么選擇?他們難道不也是被你們摧毀了么?可現在他們對你們都還帶有一絲仁慈。”
夏凝直勾勾地看著張生:“我想大概是因為他們遺傳到了父親和母親身上的善良。”
辭坤羞愧地低下頭,他很清楚自己傷害了夏凝,也害了辭遇。
如果不是他將辭遇帶走,其實辭遇會有更好的發展,更好的成長環境,甚至……也能追到自己喜歡的姑娘,也就不用像現在,永遠做壞人,卻又永遠做退讓。
但張生卻笑了。
他用一種仿佛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夏凝:“可笑!真是可笑!”
可笑聲停了之后,他又看向傅時墨,喃喃道:“難怪你們會喜歡她。”
他想,夏凝大概就是傅時墨和辭遇的光吧。
如果他們的人生沒有這道光,大概也會變成和他一樣的人,會摧毀別人的幸福,也會成為一個劊子手。
張生不禁想,如果當年他也遇到了光呢?
如果向明月是那道光呢?
但向明月不是,她反而是一切的催化劑,是徹底摧毀他的一劑毒藥。
所以,他對向明月才不好,只因為向明月愛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傅琛!
傅琛……傅琛……
他的人生支離破碎,不堪一看,可傅琛……卻是所有人的白月光,所有心中口中所念,為什么傅琛可以?
而他就不行?
這是張生的執念,是他一輩子無法邁過的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