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別提了。”
張火松接過同門遞來的備用衣服，一邊胡亂套上一邊郁悶道，
“里面那群人跟王八似的縮著不出來，光擱那兒彈棉花。我一琢磨，等他們出來黃花菜都涼了，干脆進去掀了他們的王八蓋子。”
“看來里面的人不簡單？”楊毅了然。
能讓張火松和碧瑤聯手都吃虧退走，絕非庸手。
“是玄月坊那幾個娘們兒。”碧瑤言簡意賅，氣息還有些不穩，“琴、笛、簫合鳴，攻勢連綿不絕，很麻煩。”
她著重強調了對方配合的強大。
“玄月坊……”
楊毅聞言，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車扶手，陷入沉吟。
霍水仙在日照城暗中傳遞消息，算是對他有恩。
玄月坊在歷屆爭霸中都少有晉級，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幾個強力弟子……若是自己帶人殺個回馬槍，以多欺少滅了她們奪魂晶，似乎有些不厚道。
結盟？
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否決。
眼下已有四方勢力結盟，所需魂晶已是天文數字，若再加一個玄月坊，那就是五家。
占了晉級名額的一半。這簡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而己方真正的核心戰力只有洞玄門四人，并非無敵，低調發育才是王道。
“罷了。”楊毅做出決定，“玄月坊也算有過交情，換個目標吧，她們的魂晶…不拿了。”
眾人并無異議，唯有張火松猛地抬起頭，臉上竟流露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扭捏的急切神情：
“這就走了？不再回去看看？說不定她們還在原地呢？”
“嗯？”楊毅和眾人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張火松那張寫滿“不對勁”的臉上。
“張兄，你……還有事？”楊毅試探著問。
“嘿嘿……”張火松搓了搓手，那粗豪的臉上硬是擠出一絲堪稱“羞澀”的笑容，
“那個……剛才在里面，碰上一個姑娘……她……她挺特別的……我跟她約好了，還要再打……呃，再去找她一次。”
“姑娘？！”眾人瞬間炸鍋，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滅塵和尚眼睛瞪得像銅鈴，連碧瑤冰冷的眸子里都閃過一絲訝異。
洪萬劍更是驚呼：“師弟，可以啊。這才多大功夫？哪位仙子如此慧眼識英雄？是潘仙子、杜仙子還是霍仙子？”
楊毅也忍不住打趣：“玄月坊三位核心，張兄這是看上了哪一位？”
張火松被問得老臉微紅，撓了撓他鋼針般的短發，甕聲甕氣地答道：“她叫……鐵妞。”
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一秒。
隨即，更大的哄笑聲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鐵妞姑娘？！”
“張師兄，你這眼光……果然獨樹一幟。”
“難怪你說‘特別’，是真特別啊。”
在眾人的哄笑和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隊伍調轉方向，浩浩蕩蕩殺回竹林。
楊毅依舊坐在滅塵推著的簡易木車上，若再配上一把鵝毛扇，活脫脫一個“林間臥龍”。
然而，回到之前的戰場，竹林中一片狼藉，卻不見半個人影。
玄月坊的人顯然察覺到了大隊人馬靠近，提前隱匿了。
張火松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跳到空地中央，聲如洪鐘，對著四周密林吼道：
“鐵妞！出來！不是約好在此地再戰嗎？
“莫不是怕了某，夾著尾巴跑了？！”
“放屁。”
一聲比張火松更響亮的怒吼如同炸雷般響起。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猛地從一叢茂密的箭竹后撞了出來，轟然落地，震得地面一顫。
正是鐵妞！
她一手倒提巨鼓，一手緊握無雙破鈞錘，環眼圓睜，氣勢洶洶地掃視著楊毅一行人，毫無懼色：
“哼！仗著人多勢眾就想嚇唬姑奶奶？盡管放馬過來。
“你們一起上，我鐵妞何懼？！”
“嗯？？？”
此言一出，洞玄門眾人、碧瑤，連推車的滅塵都懵了。
一起上？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過于硬核了？
“何須他人。”
張火松被鐵妞的豪氣激得熱血上涌，哪里還管旁人目光？
他怒吼一聲：“鐵妞！今日你我公平一戰，看戟！”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嘭——！。
他剛剛套上不久的備用上衣，再次被狂暴的罡氣炸成了漫天碎布。
精赤著古銅色、肌肉虬結的上身，掄起霸王戟，如同蠻荒戰神般朝著鐵妞猛沖過去。
那勢頭，不像比武切磋，倒像是要攻城拔寨。
“他們倆……到底約的是什么？”楊毅坐在車上，嘴角抽搐著，轉頭問向唯一可能知情的碧瑤。
碧瑤看著瞬間又打成一團、煙塵四起的兩人，面無表情地解釋：
“先前交手，玄月坊人多勢眾，我讓他撤退。他臨走前喊話，說要再找此人決斗。”
她頓了頓，補充道：“單挑。”
眾人：“……”
恍然大悟。
原來“特別”是指特別能打。
果然不能對這個腦子里只有肌肉的猛男，抱有任何風花雪月的幻想。
空地中央，戰斗已然進入白熱化。
鐵妞姑娘雙錘舞動，勢大力沉，每一次砸落都伴隨著沉悶的鼓音，帶起龍虎虛影，威勢駭人。
張火松則是一桿大戟翻江倒海，大開大合，武道罡氣洶涌澎湃，與之針鋒相對。
每一次金鐵交擊都如同炸雷。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狂暴的勁風，將周圍的斷竹殘枝再次清空。
純粹的暴力美學在竹林中上演。
然而，這次少了霍水仙那如同強力增幅器般的琴音加持，鐵妞的劣勢開始顯現。
她天生神力，后天苦修不輟，體魄遠超同儕，但與張火松這種專精武道、將身體錘煉到極致的頂級天驕相比？
在純粹的武道技藝、罡氣運用和戰斗經驗上，終究差了一線。
幾個回合下來，張火松的戟法越發圓融，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罡氣運用更加精妙，
確切地說，是憑借洞玄門的底蘊，他在吃透鐵妞的攻勢后，已經找到了節奏感。
他往往能卸開鐵妞的巨力，再以刁鉆的角度反擊。
鐵妞則漸漸顯得有些氣力不繼，雙錘的揮動不再如最初那般流暢兇猛，被張火松精妙的戟法逼得左支右絀，
空有神力卻難以完全發揮，開始落入下風。
楊毅等人看得分明。
霍水仙的琴曲，對于鐵妞戰力的提升，堪稱恐怖。
有琴音加持時，她甚至能壓制開啟戰斗形態的張火松；而失去琴音，她便如猛虎失了利爪，雖勇猛依舊，卻難以抵擋真正的武道巔峰技巧。
眼看鐵妞在張火松愈發精妙的戟法下漸露頹勢，雙錘揮舞間已不復初時的狂猛，腳步也略顯滯澀。
竹林深處，那空靈悅耳卻又暗藏玄機的琴聲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