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番長篇大論,蒼羽沒有半點驚嘆佩服,當冰冷目光掃視而過,反倒讓云凡愈發不安。
“莫非蒼道友不相信我說的話?”
“難道那老虔婆又扯謊了,污蔑我們師兄弟?”
云凡馬上反應過來。
“你們兩邊的話,我都不信。”
蒼羽語氣低沉。
“我利用了蒼道友,此舉確實不妥,但何五姑盜竊嬰兒,修煉邪法,更是死罪難饒!”
“我曾被那老虔婆折磨,又被她重傷過,修為大損,僅憑我一人,實在無計可施。”
“在走投無路之下,才求助蒼道友!”
云凡面露慌亂,連忙起身辯解。
“你走投無路,另請幫手,此事并無不妥。”
蒼羽勉強笑了笑。
“蒼道友能夠諒解,小生實在感激不盡!”
云凡又朝著蒼羽躬了躬身。
“至于利用嘛,其實我也看得很開。”
“人嘛,本來就是利用來利用去,三盜既宜,三才既安,沒什么好忌諱的。”
表面上看來,蒼羽似乎并不介懷。
云凡聽后暫松一口氣,正要起身往外,倒是蒼羽卻在劍柄上輕敲了兩下。
光是這個動作,當即嚇得云凡連退兩步,后背卻無巧不巧撞在書架上,一時間竟進退無路。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
“慌慌張張的,不會是心里有鬼吧?”
蒼羽無端冷笑一聲。
“沒......沒事......”
云凡言慌語亂,渾身都在打顫。
隨即蒼羽拔劍出鞘,動作迅猛如電,云凡根本來不及回避躲閃,劍鋒已抵至脖子上,驚得他渾身悚栗。
“瞞著我的事,到底是你自己講,還是我來給你講?”
蒼羽眼露殺機。
“我......我......”
云凡支支吾吾,似乎有口難言。
“知道我之前為何答應幫你么?”
蒼羽直視對方雙眼。
云凡卻小心搖頭。
“你說要去救那些無辜嬰兒。”
“我不知此話真心與否,可這句話還算有幾分人味。”
“當找回那些嬰兒后,即便他們遭遇不幸,你也好歹想著先告知他們父母,這是我沒有把你當場砍死的原因。”
蒼羽臉色極其陰沉。
云凡暗自吞咽口水,此刻已滿頭大汗。
“你打不過何五姑,可以直說。”
“哪怕她是你的傳道恩師,但她犯下累累血債,殺了便殺了,不用講什么道理。”
“可你為何不說?莫非怕我將你一并收拾?”
蒼羽在劍上加了半分力度,云凡的脖頸當即被壓出一抹血痕。
“我當年在她門下,也曾親手擄掠過別家嬰兒......”
“對于此事,我后悔極了,也害怕極了,我真的不敢說!”
云凡唇舌顫抖,神色變幻,分不清是恐懼還是迷茫。
蒼羽聞言,反而緩緩挪開劍鋒。
云凡噗通一下雙膝跪倒在地,額頭也磕在地,然后抱著腦袋嚎啕大哭。
“果真是蛇鼠一窩。”
蒼羽冷笑一聲,卻也略感無奈。
云凡這種人出身不佳,又能有多少選擇余地?
若非性命攸關,為求自保,估計一輩子都是何五姑這等邪修的幫兇。
當得知何五姑陰神尚存于世,他試圖趕盡殺絕,這事再尋常不過。
還能夠想到去拯救失竊嬰兒,可見此輩尚存有一念之善。
若是換作蒼羽,說不定在找到何五姑的修煉道場后,不是灌水入井便是放火煙熏,總之用盡一切手段,把那賊婆殺得一毛不剩方才甘休。
最后蒼羽也沒有打斷云凡,而是讓他哭了好一陣,直到徹底發泄完畢為止。
過了半個時辰,云凡擦去淚水,兩眼紅腫,卻仍嗚咽著問道。
“蒼道友打算如何處置我?”
“像你這種邪修敗類,一劍砍了最是簡單。”
“反正以你的身手,既擋不住,又躲不掉。”
最后蒼羽閑坐椅上,半閉雙眼。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得到原諒,可還尚有一事要拜托蒼道友。”
“何五姑尚存一縷殘缺陰神,煩請以仙家妙法將其誅滅,免得遺禍人間。”
云凡將黑釉小罐小心捧起。
“你還真是舒坦,跟何五姑拼命的是我,把她陰神誅滅的還是我,前前后后都是我在忙,而你只要引頸就戮就好。”
“這天底下的事要是都這么辦,那就太省心了。”
蒼羽忍不住譏諷道。
云凡聞言一怔,完全沒搞懂對方用意。
“我且問你,當初為何只說要搜拿何五姑的陰神?”
蒼羽再度手按劍柄。
“我想折磨她,以泄心中仇恨,讓她僅存一縷殘魂也不好過!”
云凡狠狠咬牙。
“你做得到?”
蒼羽都有點不敢相信。
“這等折磨鬼物亡魂的手段,其實一點都不難。”
“哪怕是尋常人準備一些尖角帶煞之物,在屋中擺陣布局,也能讓鬼物如受刀割火燒。”
“若是配合念咒誦經,效果更為顯著,而且還是養就惡鬼兇魂的辦法。”
云凡苦笑道。
“這些都是何五姑教的?”
蒼羽都聽得毛骨悚然,看來這何五姑的手段著實極為毒辣。
“對。”
云凡點點頭。
“那好,你的性命暫且留下,要是何五姑真被雷火轟死,反倒便宜她了。”
“就讓她親自嘗嘗折磨亡魂的手段!”
蒼羽一拍桌案。
想到之前在地底空洞,何五姑提起云凡時,語氣盡是憤怒怨毒,而云凡對她也是滿腔仇恨,看來這對師徒可謂不死不休。
現在何五姑陰神被云凡掌控,想必會悔青腸子,為何當初沒被蒼羽一劍劈死。
“蒼道友......不殺我了?”
云凡暫且松了口氣。
“我只是眼下不殺,指不定日后改變主意,又想殺了。”
“再說了,你找回失竊的嬰兒,轉過天來忽然橫尸于祠祀署,這成何體統?”
蒼羽站起身,將龍泉劍重新收好。
“可這是蒼道友你的......”
云凡并不想貪功。
“我不需要這點虛名,你有胡思亂想的功夫,不如想想沒了城隍社神,以后要是遇到類似的情況該怎么辦。”
“總不能老是指望有個路過的倒霉蛋,被你幾句話就騙去拼命吧?”
蒼羽擺了擺手。
聽到蒼羽這番說笑,云凡不禁愁容稍展。
“走了,別送。”
蒼羽邁步離去,一派坦蕩不羈。
云凡躬身揖拜,久久不起。
剛離開祠祀署,沒走兩步便遇見了慧明長老。
“長老匆匆而來是為何事?”
蒼羽忍不住問道。
“近日魔頭鬧動越發厲害,宗門這邊懇請蒼道友速速回去共同商議!”
慧明長老頗為焦急。
“這邊的事剛忙完,我也正準備回去。”
蒼羽直言。
“如此甚好,還有老衲在來的路上,聽說三江城地底有一頭惡鬼,已經被消滅了,想必是蒼道友所為。”
慧明長老贊嘆道。
“嗯,差不多吧!”
蒼羽沒有直接言明。
“蒼道友俠義心腸,此乃善舉!”
慧明長老再次發出稱贊。
“哪有這么多善舉,無非是能置身事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