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玉再進宮。
待遇較之昨日，肉眼可見的提升。
御膳房精心制作的點心，備量充足。
老皇帝帶著她隨意在宮中走動，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們，手捧食盒尾隨。
逢景美之地，有亭廊可依。
圍爐煮茶。
一口一個小點，咸甜各半。
閆玉吃得好不開心。
這才是頂級的散步體驗，累了就歇，歇著就吃，吃好了再溜達，溜達累了再在好風景的地方停下……
閉環完美！
今日一老一小的話題，不再局限于關州。
老皇帝問了閆玉，對京城的印象。
閆玉真是撓頭。
她才進京幾天，能有啥子印象？
潘崢竟帶她吃喝玩樂了好么。
難道要和老皇帝說：陛下，花樓的小姐姐們唱曲兒真好聽嘿嘿嘿~
不！
打住！
閆小二，憋住你的虎狼之詞！
“京城太大啦！我都沒去幾個地方，不過要說印象……”閆玉皺起小眉頭道：“壞人有點多，膽子也大……咱們為了抓人，難免弄出點損毀啥的，要是在虎踞，這都不是啥大事，該賠賠該修修，官衙出面，大家都很配合，可在京城就大不一樣，抓人易善后難，我都搞不懂他們，明明很小一件事，為啥非要找這個找那個，好像不喊出個靠山來，咱們就會欺負他們一樣。”
閆玉想起她爹昨夜叨叨叨的牢騷，遙遙指了指某一處宮殿的檐角。
“陛下您的皇宮也是修修補補吧，那一塊房檐上的瓦片看著就是新補的，咋咱們要給修他們就不干，非要咱賠銀子，要不就整個屋都掀了重鋪！”
小胖子氣哼哼的：“憑啥啊！他們住那房子難不成比陛下您的皇宮還金貴！”
這就是純純的下小話了。
但這種話，也分誰說。
老臣一臉持重，和小臣一臉忿忿相比，后者更可愛些。
“京都府衙的大人也和稀泥，自己不出面，指使個師爺來回跑，他來有啥用，人家拿個師爺的面子當鞋墊子，壓根兒不當回事，這種事最好就是一刀切，當時就定下章程，看著吧，還得扯皮好些天，這眼瞅著要入冬了，京都府衙也該忙百姓過冬的事了吧，去年這個時候，我師公和大伯忙的飛起，連人都見不著個影。
所以陛下，您打算讓我啥時候走馬上任，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給這些瑣瑣碎碎都平了，免得耽誤我后面的治安大計！”小胖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愛卿有何大計，說來聽聽。”老皇帝微笑說道。
“也不算大計，就是心里有點想頭。”小胖子不自覺的靠近大領導，站得很近。
邊上的大太監眉心又狠狠跳了跳。
這小猴孫！又挨陛下！！！
“屋子大了，就會有邊邊角角打掃不干凈，京城也一樣，難免有壞人藏著抓不著，我上任以后，先專心正干這一件，主抓京城治安！”
“像是什么鬼宅空屋子這類容易藏人的地界，還有鏢局貨棧這等進出進城頻繁的營生，都得嚴查。
先把住進人的口子，再往里仔仔細細的翻！”
閆玉要先查人，重點在無京籍人士。
老皇帝對此不置可否。
京中肅查，多以此介入。
“既然碰上這拐子團伙，我還想順藤摸瓜繼續追下去，能找回來幾個算幾個，賣了的，殘了的，”她頓了頓，加重語氣：“死了的，人不能沒的這么不明不白，總要搞清楚去向，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便是人死了，官府能給出一個結果，也好過牽腸掛肚苦等。
“若是已被賣入高門，你待如何？”老皇帝問道。
閆玉都沒讓話音掉地上，鏗鏘答道：“照追不誤！”
老皇帝笑起來，緩緩說道：“別家可不比英王府上，允你隨意進出，定國公的面子，怕是不夠。”
小胖子歪歪頭，眨了眨眼，“難道不是看陛下的面子么？我可是陛下您親下口諭封的官，就問他們怕不怕！”
老皇帝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沒錯，你是朕欽點的五城兵馬司指揮，放手去做，朕很想知道，京城這個大屋子，你能打掃的多干凈。”
“臣不敢保證一塵不染！但在臣視線之內，定，干干凈凈，讓那臟污藏不起，讓那濁垢躲不掉！”
閆玉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牙白的錦袍，額前系著一塊薄薄的玉片，是小葫蘆的造型，淺淺碧綠的顏色，晃動間像夏日的湖水，淡而微濁。
不是很好的玉，只占了兩分色與雕工。
衣服料子倒是極好。
老皇帝依稀記得，曾見定國公府上的孩子這么穿過。
腰間掛著玉環，墜著衣袍不亂。
老皇帝的視線已經不止一次從她腰間的玉環上掠過。
實在是小胖子的肚子太過突出，顯得那玉環的質地更加礙眼。
“取雙凰佩來。”
不知是此處離放玉佩的地方近，還是老皇帝早有準備。
送玉佩來的太監并沒有讓老皇帝和閆玉等太久。
“朕看這凰佩甚是襯你，日后，便戴著吧。”老皇帝含笑說道。
身邊的大太監極其恰當的出聲，“閆小將軍還不謝恩，這雙凰佩可是陛下年幼時戴過的。”
閆玉跪得超級絲滑。
人矮下，頭卻仰得高高的。
一雙明眸閃著比日頭還耀眼的光。
“臣謝陛下厚賞！陛下，這玉佩是不是如您親臨，見玉佩如見您，只要看到它，先磕頭再起來說話？！
看到它都知道我是您的人，得讓我三分，我說的正經話，即代表陛下您的意志！
陛下！這可太棒！太好使了！臣！定盡心竭力，為陛下當差，陛下恩重，臣，臣，臣……”小胖子感動的要哭了，哽咽道：“書上寫，士為知己者死，我當時覺得自己讀懂了，可現在想想，我之前沒懂，此時方懂，陛下如此待我，我必以狗命回報！不，我不是狗，不不，小二就是狗，為您咬人的小狗！您但凡有命，讓我咬哪個，我就咬哪個！咬死他！
您讓我打掃京城，我定不讓您失望，還您一個干凈清透的大美京城！
陛下信我，小二定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