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檢查單散落在地。
最后的那張藍灰色B超單被上面的紙張遮住一半，下方出現的文字，清晰可見地撞進姜晚眼里。
【超聲描述：子宮前位，稍增大，輪廓清晰，包膜光滑完整。子宮內可見一個妊娠囊回聲，大小約……】
【超聲提示：宮內早孕，胚胎存活。大小相當于5周3天，雙側附件區未見明顯異常聲像。】
確定不是自己的檢查報告。
不等姜晚的視線上移，查看患者的姓名，醫護就以最快的速度將它收拾整理。
與此同時，另一名穿著同城快遞服的男子走向她。
“送到林氏集團業務部副經理辦公室，事關個人隱私，務必確保交到本人手里。”
她將資料塞進統一的封口袋中，鄭重其事地告知對方。
“……”姜晚僵坐在原地，大腦在頃刻間空白。
林氏集團，業務部副經理。
那不就是林梔嗎？
檢查報告是她的，林梔懷孕了？
當這個結論浮現心頭，姜晚感覺自己的氣管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她呼吸不暢，如鯁在喉。
昨晚還在交流警告她，休想生下陸聞舟孩子的女人，今天就懷孕了？
不對。
已經五周多……
推算一下，她剛畢業回國時，差不多就已經懷上了。
是陸聞舟的孩子？
除他之外，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林梔是什么時候發現的？陸聞舟他知道嗎？
姜晚的大腦，頃刻間被無數問題覆沒。
回想起過去這段時間，她所經歷的種種事件……林梔恨不得把她弄死，陸聞舟讓她遠離林梔。
對她的維護和警告。
大概，已經提前知情，只是暫未公開。
難怪自從公開關系后，就覺得林梔的攻擊性變得很強，原來兩人的實際進展更是突飛猛進。
意外發現秘密的姜晚，久久無法平復自己的內心。
直到，負責她的陪護人員反復叫她。
“顧太太？顧太太。”
姜晚這才反應過來，對于這個稱呼感到陌生。
她回過神，跟隨指引折返醫生辦公室。
“檢查結果都出來了，就普通的急性腸胃炎，不算太嚴重。我這邊給您配點調養腸胃的藥，你回去記得吃。”
姜晚點點頭。
臨走前，她不忘詢問醫生：“我今天的檢查內容，都會同步給顧夫人的吧？”
醫生先是一愣，最后有點尷尬地笑著點點頭。
“那我就不單獨告訴她了，謝謝您。”
姜晚起身，與醫生道別離開。
仁心醫療所在位置，離姜氏設計不算太遠。
姜晚便決定回公司處理會兒工作。
可她還沒到地方，她便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國外的號碼，對方說著法語：「姜小姐嗎？今天是周六，不知道你有時間和我見一面嗎？」
姜晚分辨出他的聲音，是昨晚在交流會有過接觸的珠寶品牌方。
安德魯想約她見面，展開討論昨天提到的門店設計。
具體位置，他們已經確定。
位于榕城老城區和新城區的交接處，在景區和商住區邊緣，一個三岔路口附近，擁有極大的人流量。
「因為是首家門店，我們希望它能夠被更多人看到。」
安德魯告訴姜晚，品牌方的想法，「這家門店存在的意義，銷售是次要的，主要是對外展示，所以需要它的外形非常獨特。」
「同意。」
姜晚認可地點頭，環顧四周的環境。
沒有高樓遮擋，人字形的三岔路口，全天都擁有絕佳的光照。
「蓋成玻璃建筑的話，或許會很合適，就像是落在這片湖畔的一顆寶石，全天都能閃爍光亮。」
姜晚道出她的想法，「就像店里展示的珠寶一樣。」
她的話音落下，安德魯立馬認可地點頭。
「你這個想法，我們老板先前也提過，還真是巧了。」
他的情緒跟著高漲，和姜晚邊走邊聊。
聊起他們的珠寶品牌創始人，品牌的設計理念和各種珠寶款式。
見姜晚都能應答如流。
安德魯感慨：「果然女性在這塊領域，具有先天優勢，這敏銳程度都不亞于我們專業人士。」
姜晚抿唇低笑。
「我母親鐘愛珠寶，我也從小耳濡目染。」
「難怪，那你有興趣和我一起去逛逛嗎？」
安德魯告訴她，他的同行朋友在榕城有一家自營珠寶工作室，接受單獨定制每件首飾都是獨一無二。
他想過去看看，但語言障礙出行不便，同時也想讓她多了解一些珠寶行業，為后續的設計提供更多想法。
「當然。」
姜晚欣然接受。
安德魯給她看工作室的地圖定位，發現就在距離不到一公里的商業街。
姜晚提議兩人步行前往，順便邊走邊聊。
榕城已經入冬。
下午陽光溫柔，透過斑斕的落葉和枝丫縫隙落向地面。
姜晚和安德魯順著人行道一路前往。
兩人相談甚歡。
直到。
兩抹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隔著一條馬路的對面，林梔和陸聞舟同時出現，前后腳走進商業街的一家店。
店鋪門口擺放著巨大的奶瓶形狀充氣球。
姜晚的視線順勢上移，綠色底的牌匾嵌著幾個卡通的泡泡字體。
【貝親母嬰生活體驗館】
看清文字的剎那，姜晚視線一恍，腳步也跟著停下。
「怎么了？」
安德魯發現她的異樣，關心的看著姜晚，「你臉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嗎？」
姜晚想搖頭，可身體不受控制。
唇角也像是被縫住一樣，扯一下就疼，怎么也擠不出笑容。
「要休息下嗎？」
安德魯的聲音像是隔了幾層玻璃罩，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姜晚聽不清楚。
唯有肢體像提線木偶一樣，跟隨身體反應繼續往前走。
直到走到那家母嬰店的正對面。
隔著馬路，姜晚朝它看去……
透過干凈的巨幅玻璃，那兩個消失的身影重現在她視野中，側對著她所在的方向，并肩站在貨架前。
林梔在靠外的那一側，正取過一件嬰兒服。
她溫柔的笑著，將它遞向陸聞舟的方向，像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姜晚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腳步也跟著加快。
陽光溫暖依舊。
可無論怎么照在她身上，也照不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