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她的學費，只能靠爸爸一個人？

吳珊珊恍然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看向吳建國。

張阿妹適時道：“你以為想改你志愿的，只有我一個嗎？”

鄰居們的視線也都齊刷刷地落在吳建國身上，南枝從報紙中抬頭，如今的吳建國可比在學校時更加慌亂。

像是一只被撕去了虛偽假面的鱷魚，掉下了仿佛無比真摯的眼淚。

吳建國心中惱恨張阿妹撕破他的臉皮，可也知道事已至此，只有他還能阻止吳珊珊繼續上一中。

臉皮，比起切實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姍姍，爸也是——”

“爸！”

吳珊珊卻打斷了他：“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去學校偷偷修改我的志愿？你為什么不想我考上一中，考上大學有出息？

你當真只是為了家和萬事興，為了張阿姨和小敏臉上好看嗎？”

“不是……”小敏卻嘀咕起來：“關我什么事？你出息了，我還想等著沾光呢。你又不跟我搶紡織廠的名額，咱們倆能礙什么事？”

吳建國臉龐肌肉抖動著：“姍姍，咱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咱們家三個孩子，爸爸沒出息，供不起你上大學。你還有個弟弟，我不能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供你上大學……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你弟弟是男孩，將來還要房子，還要娶媳婦……你，你嫁個好男人，就能過好一輩子。咱們一家本本分分，安安穩穩在一起就好了。為什么要去大學里賭呢？師范中專也很好啊。”

宋瑩在外面聽得心堵，想要說話又被黃玲攔住了。

黃玲低聲安撫：“南枝也考上一中了，你現在出面，落在張阿妹嘴里，恐怕要成他們家的階級敵人。你們家歡天喜地供兩個孩子上一中上大學，他們家呢？”

宋瑩眉頭緊皺，父母自然更關心自己的孩子。

南枝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也跟著小聲：“而且，媽能幫得了吳珊珊一時，卻幫不了一世，她的原生家庭改變不了，只能她自己立起來。”

宋瑩嘆口氣，握緊了南枝的手。

院子里爭吵的聲音不小，吳珊珊的親弟弟吳軍不會聽不到，卻一直在屋里沒有出來。

吳珊珊面對吳建國，以及張阿妹母女，孤立無援。

如果吳建國就是不愿意讓她上一中，她又能怎么辦呢？她甚至沒有錢，根本無法支付學費。

她無聲地落下淚，眼眶紅紅地瞪著吳建國：“爸，我想讀一中，我已經考上了，我會好好學習，將來有大出息，好好孝敬您的。”

吳建國還是沒有松口：“珊珊，別鬧了，聽話。爸，爸也不容易，你知道嗎？”

吳建國說話時，腰背漸漸佝僂下去，臉頰憔悴，雙眼倉皇，充滿了無措和為難，好像被逼到無可奈何的絕境，是個天大的可憐人。

而逼他的，正是吳珊珊。

身邊一雙雙眼睛，好像都在控訴她，怎么能不孝？怎么能這樣逼迫自己的親生父親？

她媽媽死了，爸爸拉扯她和小軍已經夠辛苦了。

而且那些話也沒說錯，她是女兒，難道還能爭奪爸爸留給小軍的積蓄嗎？

吳珊珊仰頭，止住了淚：“爸……”

院外。

南枝嘆口氣，到底還是掉進了心疼的陷阱。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朱校長的黑鍋算是白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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