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親眼見證，女媧拉出一張長長的名單。

    在上面，寫滿了名字，是其意向中的合作目標。

    或是閨蜜，或是手下，又或者是昔日的同僚、共同分贓的死黨。

    ——媧皇地產！

    在這一刻，縱然是天帝也不得不感嘆，女媧人脈之廣，扎根之深。

    若非她有親妹的身份，若非現在已經不是上一個紀元、天庭宰執洪荒的時代……單看這一幕，伏羲恐怕都會升起一絲殺意。

    隨便就能“籠絡”、“勾結”上百位大羅帝君，其中不乏大神通者——這還是經過了篩選之后！

    更不要說，還有封存在其那里、等待有朝一日歸來的大羅……

    這是想干嘛？

    造反么？！

    這一定是刁民，想要謀權篡位，想要害朕！

    帝王思想，唯朕獨尊……這種龐大醒目而刺眼的目標，看著就手癢，要出手削弱剪除！

    只是——

    ‘而今與我有絲毫的關系嗎？’伏羲摩挲著下巴，露出一個無良的笑容，‘面對這情況現在最頭痛的……是鴻鈞才對啊！’

    鴻鈞，才是那個會抓狂、想暴走的人。

    伏羲很樂得看戲，看兩邊把腦子都打出來。

    妖族，對決人族！

    ‘哦……不對！’

    ‘這個版本不能叫人族……應該說是巫族！’

    ‘后人口中傳說的族群，人族自身文明起源至關重要的存在……在這里完美合一了！’伏羲的表情透著幾分有趣，幾分期待，‘倒果為因……要開始了么？’

    一邊是神話，一邊是歷史。

    巫，在人族蒙昧的時代，它們的存在，是部族中的指路人。

    崇高的地位，淵博的學識，與天地溝通的能力……部落的領袖和靈魂人物，是人族生存在莽荒時代的根本。

    它們掌握祭祀、醫術、傳承……走過漫漫歲月長河，誰在見證著誰？

    五方五老，五方上帝……那些屬神副手，又有祖巫之名！

    ‘不過……巫啊！’伏羲心底輕嘆一聲，有些莫名。

    ‘溝通天地，聆聽上蒼意志的巫，又喚作巫覡。’

    ‘女巫為巫，男巫為覡……取巫為族，莫非是在暗示著什么嗎？’

    伏羲有點點牙痛。

    他預感到，這巫族之中，女神的話語權……恐怕會比之計算中要高那么一些。

    畢竟看看那名單，女性大羅強者，已經占了有一半！

    甚至呢，還看見了羲和的名字。

    這是被女媧確認，一定能拉攏入伍的死黨！

    左看右看，伏羲覺得……作為妖帝的帝俊，日后可能會比較悲催。

    ——都被人發動了自己家屬，成為傳遞情報的地下工作人員……女性帝君神圣之間的聯絡緊密程度，超乎想象。

    “女權時代，母系氏族……”伏羲嘟囔了兩句，引來女媧的側目，“你在說什么？”

    “沒說什么。”伏羲猛搖頭，表示否認。

    只是此刻天帝的心里，卻有一顆種子埋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未來做些怎樣的事。

    ……

    “哈！”女媧拍手，“大功告成！”

    “接下來，就是去逐個會談拜訪，組成同盟！”少女叉著腰，獻寶一樣的將名單遞給伏羲，“怎么樣？我這陣容強大不強大？豪華不豪華？”

    女媧眼巴巴的看著，等待兄長的表演與褒賞。

    “嗯，不錯。”伏羲很給面子的點頭贊揚，“超過十位以上的大神通者，更有以千計算的大羅搖旗吶喊……這陣容單排出來，吊打洪荒任何一族。”

    作為曾經的天帝，此刻很公允的評價。

    “就算是龍族，上一個紀元曾經有一段時間出盡風頭，問鼎人道第一種族，也不過是只出了九子四王等十余尊大羅。”

    “你現在的這排面，伸一根手指，就能將它們轟殺成渣。”

    女媧聽著，滿意的笑起來。

    只是伏羲……下一刻就反轉。

    “不過……”他認真的審核名單，眉頭蹙起，“大羅數量固然不少……但要說有多高勝算？卻未必。”

    “畢竟……這不是單純的圍攻鴻鈞的問題。”

    “而是要面對洪荒萬族……挑戰的不止是天道，還有人道！”

    這個時代的人道正統，是屬于萬族的！

    也可以說是——妖族！

    事實上任何種族，都可以劃分到妖族的序列之中。而女媧眼下在做的，其實便是以妖族中的一支分支，生生砍翻其余所有的萬族，自成一族，取得人道的最終話語權！

    這樣的過程中，注定經歷一場又一場的血戰，殺到山河破碎，戰到星海崩塌！

    不知道有多少族群，被殺到亡族滅種；也不知道有多少族群，會被折騰成需要保護其繁衍的物種——這是人族施舍給失敗者的憐憫。

    唯有如此，用血肉鋪墊，才能造就出一支站在食物鏈巔峰的天地主角！

    一族壓萬族！

    而要做到如此的偉業，里面的付出要有多少？

    難度又有多大？

    難以想象！

    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的大羅，太多太多了。

    它們都會化作人族崛起道路上的天塹和阻力，成為盤古的道劫。

    ‘這些，還只是外敵而已。’伏羲眸光幽幽，‘遑論還有內亂……’

    ‘人族……真的就能上下一條心？’

    ‘鬼都不相信啊！’

    ‘總有些離經叛道、背祖滅宗的家伙……只要利益足夠，跟死敵合作、出賣同胞的事情都不是干不出……’

    ‘挖人族墻腳挖的不亦樂乎，各種內部爭權奪利頻頻上演……大羅之間的利益分歧，說不得哪個人腦子一抽，就扯旗造反了……’

    吃過一次人道的虧，伏羲現在不相信人心了。

    而一個族群擺在面前，信任其中生靈全是舍己為人、犧牲奉獻無怨無悔之輩……

    嗯，這個夢做做就好。

    真要信了，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

    ‘我們的優秀，全靠同行的襯托……’

    ‘人族不需要做到十全十美，完美無暇……只要比對手在某些方面更優秀，再將戰場拖到這些方面去打敗他們，就可以了！’

    ……

    “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么心中就要有數。”

    伏羲悠然道，“你的對手，不只是鴻鈞的秩序天道而已！”

    “還有人道萬族！”

    “想奪取人道的終極話語權，哪里會簡單？”

    “而面對這樣的壓力……你確定，你的這些戰友，會跟你一起血戰到底嗎？”

    “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做好心理準備了……”伏羲淡笑，“舉世皆敵的準備！”

    女媧肅然。

    她想起了上一紀元尾聲時的變數，那人道在眾生驅使下的詭變和反撲，頭皮有些發麻，“難不成……我也要來一次盤古開天，屠盡魔神？”

    那樣的場面，女媧光只是想想，就覺得難以淡定。

    好在，伏羲適時的安撫住，“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不至于走到這樣兇險的地步。”

    “說到底，你這只是人道的族群內部競爭而已……”伏羲笑笑，“不像我當時，是與人道站在敵對立場。”

    “既然是內部競爭，人道終極意志不會下臺拉偏架的……你們掀起養蠱一般的廝殺對決，決出最強族群，對人道來說，也就那樣了。”

    “或許，可能還樂見其成呢！”

    “出現一個最強勢的族群，一個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人道也就有一個主心骨……久分必合，也算是一種大勢了。”

    “只是這大勢，在乎的是統一，而非是誰為主角。”

    “人族可以用妖族做為磨刀石，踏著妖族的尸骨登頂。”

    “那么妖族，也可以用人族這外敵來打磨自身，真正確定出自己的秩序，確定血脈等階進化的體系，讓概念上的族群，成為一個真正存在的物種！”

    “至于這其中，誰笑到最后？那就各憑本事了。”

    “而現在看來呢……你這邊有些懸。”

    “還請指教。”女媧認真的請教。

    “你要多吸收散戶的資本，盡可能的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伏羲伸了個懶腰，“類似的情況……其實跟我當年做天帝時的工作差不多。”

    “為帝為王，分化瓦解，合縱連橫……把敵人弄得少少的，將自己人弄得多多的。”

    “在自己力量不夠的時候，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然后逐個擊破！”

    女媧聽著，若有所思。

    “不要只看著自己的手牌有多少，哪些人有過曾經的合作基礎，可以信任……剩下的大羅，也要考慮考慮。”

    “信任與友誼的圈子，是可以用利益慢慢建立起來的嘛！”

    “這個方面，你可以學學鴻鈞……他現在在做什么？”

    “他要代表天道，限制人道——理論上是在跟所有大羅為敵。”

    “畢竟，大羅也是人道的一部分。”

    “可是呢？”伏羲很玩味，“他又會許諾，給大羅以優待利益，抬升統治地位！”

    “借著這個，他分割離間了大羅與眾生的聯系。”

    “這世界上，永恒的不是敵友，而是利益。”伏羲一字一頓，“對于大羅這種層次的生命來說，其實族群物種對他們的束縛已經不是很大了。”

    “因為，他們可以改寫歷史，重定起源，把自己的根腳給刷新——他們想讓自己是什么種族，那就是什么種族！”

    “所以，對種族的認可，未必是最高的……那最高的是什么呢？”

    “是思想！是理念！”女媧目光閃亮，“我明白了！”

    她在庭院中踱步行走，越來越快，靈感在迸發，“我可以為他們創造機會……人族上市，主打的業務中，應該包含有創建大平臺……”

    “這種平臺，頂尖的大神通者不需要，但是那些被擠壓的話語權薄弱的大羅，卻是一個契機。”

    “而且，這還能為未來征伐擊敗對手后的吞并工作，添加一個籌碼……”

    “圖騰！”

    “部族！”

    “加盟！”

    女媧揮舞著小拳頭，“我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借殼上市的機會！”

    “讓更多大羅，來入股我的人族事業……當幾乎所有帝君都在人族中有股份分紅，都有各自的部落氏族，有以他們神形為圖騰的子民……的確，永恒的不是敵友，而是利益！”

    “不過……”媧皇皺眉，“也不見得所有人都會買賬誒？”

    “畢竟，原本一些人在妖族中的收益甚大，未必看得起人族中劃分過去的蠅頭小利。”

    “這個時候，就要用拳頭說話了。”伏羲笑了笑，不甚在意，“擊敗他們，碾壓他們！”

    “要光靠人族的概念就能成功圈錢上市，還要巫族的創立做什么？”

    “資本的收買，收買不了所有人的……但是，它能篩選出誰是真正的敵人，誰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對對對……”女媧的眸光閃**人，她興沖沖的跑出庭院，往自己的殿堂中而去，“我要重新策劃起草一些章程，兄長你別打擾我哈！”

    一溜煙的，少女的身形就消失，只留下伏羲在這里，眨著雙眼，有些無言。

    許久，他才輕嘆，“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哪有這么簡單呢？”

    “還是天真了些，想法單純了點。”

    “妖族，可是承襲著上一紀元的精粹，繼承了大部分的底蘊……論起開價，你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更高的價錢，來收買那些大羅？”

    妖族，可比人族底蘊多出太多！

    “只有……先讓他們亂起來！”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陷的。”

    伏羲微笑，一只手掌自袖中伸出。

    在那掌心中，有幾道灰蒙蒙的氣流在流動著，若隱若現透出紫色光華，有一種惑人心神的力量。

    它像是與洪荒共呼吸，與天地同存在，是永恒的道標，是大道的精粹！

    “鴻蒙紫氣……圣人業位。”伏羲低語，“論及造謠，煉假成真……那些家伙怎記得上本座？”

    “異口同聲的鴻蒙紫氣，圣人道果……無數次重復影響，那幫家伙再怎樣不相信，心里怕是都有一些念想的吧？”

    他似笑非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無數的傳說，流傳歲月的故事，真真假假……誰知道呢？

    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