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超英從折疊床上坐起來，戴好眼鏡：

“我這里這么小，怎么住得下爸媽？爸身體不好，你怎么還帶著他來回奔波？”

老三卻不打算爭吵，放下人就跑，這會兒功夫，他已經和媳婦溜到走廊上了：

“住的地方嘛，擠擠總會有的。我們還要趕車，就先走了！”

莊超英出門追，根本沒追上。

回來時，他看著床上面如土色的莊老頭，還有一旁半瞎了眼的莊老太，仿佛一眼看到了人生的末路。

莊老太忍不住又掉眼淚，一掉眼淚眼睛就疼：“造孽啊，造孽啊，日子怎么就過成這樣了！”

莊圖南環顧一周，小小的屋子里擠著他們四個人，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黃玲為他的據理力爭。

什么能管好自己……

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有些人天生就有好的環境和條件，本來就比旁人領先，稍稍努力就能超出一大截。

而現在，處在這樣惡劣環境下的他，卻要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強看到那些人的尾巴。

“是啊，日子怎么就成這樣了？”

再沒有媽媽給他換著花樣做吃的，給他每天訂牛奶喝，關心他穿得暖不暖，關心他的未來和高考。

他每天一睜眼，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再沒有媽媽肯為他扛著莊家所有人的威逼和壓力，替他出頭，爭一個光明的未來。

臨近中考，學校里的讀書聲更加響亮。

“南枝，這次重回棉紡廠附中，有什么感受啊？”

朱校長從校門口迎了一中初中部的競賽老師，言笑晏晏地看向南枝。許久不見，還真有點想念。

南枝搖頭晃腦：“我榮歸故里，來給學弟學妹們做演講，助力學弟學妹也考到一中來！算一算，我還是一中的招生大使呢。老師，你回去得和張校長說一說，給我加工資啊！”

朱校長失笑，一中的老師也笑起來：“南枝啊，就是個官迷財迷！”

他們有說有笑地往辦公樓走，轉過走廊拐角時，差點和一個神思恍惚的男人撞上。

“吳叔叔？”

南枝奇怪地看著吳建國：“你怎么在這兒？”

吳建國看到南枝卻很慌亂：“啊，南枝啊，我這個沒事，就是來瞎逛逛——”

話沒說完，他看著這么多領導都在，慌里慌張地走了。

南枝納悶：“來老師辦公樓逛？”

正巧，辦公室里聲音嘈雜，老師們正在議論著什么：

“哪家父母不是想方設法讓孩子考到一中來，等將來再考進好的大學。這吳珊珊的爸爸倒好，有條件上一中，卻來偷偷改孩子志愿！這不是毀了孩子一生嗎？”

“那能怎么辦？孩子家長都這么說了，咱們除了照辦，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咱們只是老師，還能管孩子一輩子？跟家長作對？”

“也是，咱們也有家庭有孩子，沒有多余的錢，不能為了……委屈自己的孩子。”

“最怕的是，咱們幫了吳珊珊，卻被吳珊珊的爸媽給訛上，再丟了自己的工作。”

“誒？莊老師不是吳珊珊的鄰居嗎？要不，我告訴莊老師試試？”

“得了吧，莊老師離婚了，已經搬出來了。而且，莊老師現在忙的焦頭爛額，哪有功夫管別人家的事？”

南枝若有所思，一中的老師卻看向朱校長，眼神古怪：

“看來，朱校長的工作也不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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