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姜蕖給這只夫諸取了個名字叫“雪芽兒”。
雪芽兒跑得很快,最快的時候四蹄幾乎凌空而起,即便是懸崖絕巔也能輕松攀登。
有了這樣一個坐騎,姜蕖的活動范圍大了不止十倍。
這可把濼清給羨慕壞了,天天嚷嚷著也想騎一騎雪芽兒。
“不行。”姜蕖拒絕得干脆,“你自己有翅膀,想去哪你不會自己飛啊!”
“好阿蕖,就讓我騎一次,就一次!”濼清死乞白賴地黏在姜蕖屁股后面,怎么說都要感受一下騎夫諸的樂趣。
兩人你推我扯地來到聚落外,姜蕖吹響笛子。
雪芽兒聽見召喚沒多久就來到她身邊。
濼清看得兩眼發光,眼見著姜蕖一個翻身就上了雪芽兒的背,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扶住雪芽兒的角。
“你又去哪?”濼清有些緊張。
最近姜蕖總是說要和雪芽兒培養感情,騎著外出,但是卻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濼清身為神農欽點的“監護人”——之一,自覺應該有必要關心一下姜蕖的打算。
姜蕖并不怎么避諱,她前傾伏在雪芽兒脖頸后,笑著看向濼清:“不去哪,不過是想去有熊看看我阿父而已。”
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濼清當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么不行?”姜蕖不服氣,“我的雪芽兒一日千里,從此地去有熊也不過數日。”
“那、那是路程的問題嗎?”濼清急得都打起了磕巴,“你有沒有想過神農帝為什么一再要求你留在這里?”
“我……”姜蕖一時語塞。
就像當初姬軒轅打算用她的兄姐交換她留在有熊時,神農便一再明令她不允許答應下來一樣。
神農不想讓她與有熊有所瓜葛。
但即便如此,姜蕖也還是放心不下。
“我就是偷偷去看一眼,看到我阿父安好我就回來。”姜蕖小聲喃道,眼眶不自覺紅了起來,早已沒了剛才的底氣。
濼清心里頭一軟。
這段時間以來姜蕖的一舉一動其實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看著姜蕖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去殘荒冢修煉,一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滿身疲憊地回來。
看到她發呆的時間比以前多了許多許多,有時候發著發著,突然長長地嘆一口氣。
她會把家里的衛生收拾得干干凈凈,學著神農的樣子做飯吃,吃飯的時候還會多擺一副碗筷。
這些濼清全都知道,姜蕖的思念、不安、焦慮、期盼……他全部都知道。
也難怪自從有了雪芽兒之后她會變得這么開心,她一開始就已經有了前往有熊的打算。
只是,她確實不該去,至少……
她不能自己一個人去。
濼清捏了捏拳頭,想了又想,終于下定了決心:“你要去也可以,但是必須讓我跟你一起去!”
姜蕖剛想拒絕,看到濼清一雙寫滿鄭重的雙眼,還是沒能狠下心。
“那好吧,你跟我一起去。”姜蕖松了口氣,并強調補充道,“但是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告訴我師父!”
“放心,我嘴巴嚴得很!”濼清用手比了個閉嘴的姿勢,“但你得答應我,就只看一眼就走。”
“知道了,啰嗦!”姜蕖遞給他一只手,“快上來,這就出發!”
兩人騎著雪芽兒一路奔赴有熊。
本以為很快就能夠偷偷在有熊看到神農,可是連九黎的邊境都還沒離開,就看見彎曲小路上,幾個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
那些人披著棕色麻布斗篷,沒有任何隨身物品,甚至腳上的鞋也走爛了,在碎石的土路上留下一些淺淺的血痕腳印。
姜蕖眉頭逐漸如抽針拉線般皺緊,急忙喝停雪芽兒。
雪芽兒后蹄猛剎,姜蕖趁著慣性躍下地面,沒有一刻停歇地朝那些人跑去。
直至面對面,姜蕖一把抓住前面那人的肩膀,那人一驚,抬起頭來,罩在頭頂的兜帽順勢滑下,露出臉,竟然正是炎居。
“阿兄……真的是阿兄?!”姜蕖捧著炎居的臉看了又看,又慌忙去瞧別人,走到下一個人面前時,又看到了姜桑。
“阿桑,真的是你們!”姜蕖握起姜桑的手,心疼地看著手掌心還未結痂的擦傷,“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阿蕖……”姜桑脫下兜帽,開口便是止不住的哭音,“我們,我們是逃出來的。”
“逃出來的?”姜蕖心下一抖,“怎么逃出來的?”
“是阿父……”炎居嗓音沙啞,“一個多月前阿父回了有熊,軒轅帝本還親自接見了他,可后來不知為何兩人又吵了一頓。然后就在第二天夜里,阿父突然找到我們,趕著我們除出了有熊,什么都沒交代,只讓我們往九黎跑,無論如何都不要回頭。”
“那阿父呢?”姜蕖追問。
炎居和姜桑全都陷入了沉默,半晌,炎居才搖了搖頭:“阿父沒有跟我們一起離開。”
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姜蕖渾身都涼得發抖,她視線在他們身后的其他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發現加起來不過也才五個人。
“其他阿兄阿姐們呢?”她抖著嗓子又問。
姜桑眼睛驀地發紅:“半路遇上軒轅的追兵,只有我們逃了出來。”
“可是為什么?”姜蕖退后一步,“軒轅帝不是說過,不會再和我們起沖突了嗎?他不是把我們當一家人嗎?”
“那是因為他想用我們牽制住阿父。”炎居低沉的嗓音仿佛攜著一股舔舐刀鋒的火,壓抑在了胸口,“他一直都覺得阿父是他的威脅。”
姜蕖的雙唇抿得發白,他沒有哭,只雙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裙子,指甲陷進肉里。
濼清走過來輕輕掰她的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回九黎。”
姜蕖緊繃的身體在聽見濼清的話之后松了些許,她把掛在脖子上的笛子取下來交到濼清手里:“你可不可以先騎著雪芽兒回九黎通報蚩尤帝,我擔心……”
“別擔心,我可以,我會把事情說明白的,阿蕖放心。”濼清接過笛子,掛上自己脖頸,“你們已經進了九黎地界,接下來的路很安全,我在聚落等你們。”
“好。”姜蕖點了點頭。
目送濼清騎著雪芽兒走遠,姜蕖轉過身面對她的阿兄阿姐:“蚩尤帝會善待我們的,你們跟我一起回九黎部落,阿父的事情,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好,我們聽你的。”炎居點點頭。
姜桑動了動嘴唇,但沒有說話。
如今的阿蕖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一言一行都莫名讓她感到安心。
她重新戴好兜帽,和炎居并肩走在姜蕖身后。
抬頭就能看到早晨的太陽,明亮且柔和。
仿佛他們的前路也終將如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