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點亮的壁燈讓沈喚一瞬間警覺起來。
手中劍已出鞘三寸,但之后并沒有發生別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兩步,前方沒有半個人影,而那燈中的火苗異常安靜地坐在燈芯上,死了一般一晃不晃。
異常的氛圍逐漸擴散,沈喚按捺住內心的不安,見四周還有些許壁燈,拈指念出召火訣,又點亮了近身處的兩盞。
他看著燈光下依舊晦暗不明的游廊,方要向前繼續走,沒想身后突然發出“砰”的一聲響,沈喚急轉身看去,發現不遠處一個花幾不知何故翻倒在地,那聲音就是由此而來。
自己點亮的燈火,無端摔倒的花幾……
詭異的突發狀況讓沈喚察覺到此地非同尋常且不宜久留。
他干脆拔出佩劍,加快腳步,盤算著早些找到兩個師弟,幾人也好快點離開這里。
空蕩蕩的游廊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這讓他不禁有些冒冷汗。
突然,前方一扇門嘎吱搖了一下。
“卞昭?范蕭?”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喚道,可門后模糊的陰影里沒有任何回應。
只見那門半掩著,他握緊手中劍走向那扇門,用劍尖抵著門又推開一些,躡步走入屋子。
這是一間相對比較寬敞的房間,靠墻擺著幾座很高的柜子,柜子里隱約發出一些窸窣的響聲。
沈喚心想莫不是范蕭被嚇怕了,躲進了柜子,于是小聲試探地問了一句:“蕭師弟,是你嗎?”
隨著這句話,柜子里的動靜戛然而止。
沈喚猶豫片刻,持劍走到柜子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將柜門拉開。
霎時間,猝不及防從柜子里躥出一道黑影,速度極快。
沈喚還未有所反應就被那黑影狠狠撞飛了出去,猛烈的撞擊仿佛是柜子當中沖出來一頭黑熊。
“唔咳!”沈喚后背著地,重重摔在地上,震出一聲悶咳。
還不及他起身,那黑影又狂嘯著撲了上來。
還好沈喚眼疾手快,架起劍橫擋在身前,所幸才將那黑影給攔了下來。
雙方僵持中,他這才看清那黑影模樣,原是個男人,但相貌卻格外猙獰。
凌亂的頭發上滿是灰泥,一綹一綹垂在額前,兩頰凹陷瘦如骷髏,眼眶深陷成兩個黑黢黢的窩洞,雙目猩紅,血絲布滿整個眼白。大張的嘴巴里舌肉全黑透了,就連牙齒也掉了不少。
整個看下來,與其說這是個人,倒不如說這男人更像一具尸體,或者一個尸人。
陣陣惡臭從尸人潰爛的喉嚨里噴出,沈喚只聞到一絲氣味便頓時兩眼發昏,手上一軟,就被那尸人整個壓了下來,跟著,那尸人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匕首,揚手蓄力就要刺入沈喚心臟,同時口中不斷念道:“殺光你們,殺光你們!”
好家伙,這尸人居然還能說話!
沈喚強行恢復意識,在匕首就要刺破衣服的同時,抬膝踹在尸人腹上,將尸人擊退。
尸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又很利索地爬了起來,身上朽舊的衣物跟著他身體的擺動不斷掉落著碎屑。
“殺了你!殺了你!”那尸人再次沖了過來。
沈喚以劍應對,然而那尸人進攻并無章法,被沈喚連刺幾劍,竟沒有半分吃痛的樣子,好像是完全瘋了一般,只顧舉著匕首不斷朝他撲來。
沈喚見一時難以制服尸人,且腦后的傷更是越發嚴重,迫不得已,在對方又一次攻來之時,沈喚看準時機,所幸拔劍橫掃,跟著,那尸人的腦袋便被利索地切了下來。
一股黑血從斷掉的脖頸處噴涌而出,飛濺四處,沈喚臉上一熱,也被黑血濺上身來,腥臭的氣味像蟲子一般鉆進他的口鼻。
尸人的身體抽搐了兩下跪向地面,最終俯身摔倒再無動靜
沈喚忍不住一陣干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個什么東西,翻身踉蹌著爬起來,擦掉臉上的血,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
他用劍挑著尸體將他翻轉過來,發現尸體懷中似有本子的一角暴露在外面。
那本子舊得好像用力一捏就會碎成齏粉,沈喚拿出后輕翻了幾頁,前幾頁都是一些筆跡規整的日志,不過翻了四五頁之后,有一頁筆跡突然開始變得潦草,細看又不像筆墨所寫,再瞧日期,居然正是青瓊派出事的當天。
“……眾人都被拉進那個巨大的空洞里,跟著我就失去意識了,醒來之后已經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我和師兄們跑了很多地方,都沒能走出去,可惡,還不能放棄。”
再翻幾頁,字跡更是潦草。
“那些人為什么還不肯放過我們,明明大家都走不出這里了,互相幫助很難嗎?”
“良木師兄被他們殺死了,好難過,我一定會為他報仇的!”
“我們恐怕再也走不出這里了,大家一個一個都不見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和齊浩師兄兩個人,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離開這里。”
“齊浩師兄變得不太對勁,他跟我說不能再逃跑了,不然會死,還說會帶我找到好吃的,可是這里哪還有吃的?”
“齊浩師兄也瘋了。”
最后正常的日志只剩下這么一句話,再往下翻,全是用血寫下的“殺”,密密麻麻一片,日期從正常的干支變成凌亂的橫線豎線,推不出他留在這里的時間,但能看出這些日志堅持的時間并不會短,至少一月有余。
可距離事發也不過十日,所以他究竟昏迷了多久,今天又該是哪一天?
后腦勺突然迸發出一陣劇痛,沈喚痛苦地跪在地上,弓著背縮緊身子試圖緩解那痛感。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嚎叫。
“啊——!”
這聲音沈喚再熟悉不過,他顧不得痛,撿起佩劍沖出了房間:“蕭師弟!”
可是那一聲過后再無動靜,四周仍舊一團死寂,就連時間的流動也好像停滯了一般,成為一個牢籠,把沈喚死死鎖在當中。
想起剛才所看的日志,沈喚不由一個冷顫。
難道這里真的是一處絕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