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回來的果子不太容易存放,才三天就已經開始變質。
姜桑挑了些好的打算做成腌果,可惜果子數量太少。
“如果數量再多點,就能腌上一壇子了。”姜桑一邊說著一邊把采來的蜂蜜灌進裝著果子的陶罐。
“正好今天我要出去打獵,拐回來的時候再去那邊看看。”姜蕖把弓箭和背簍在雪芽兒的背上掛好,“既然要做腌果,就不用挑太熟的果子,應該可以多摘一些。”
姜桑看著她笑了起來:“這果子之前沒見過,要是阿父在,興許還能取個名字。”
姜蕖抿了抿唇:“那就等我們找到他之后,就讓他給這果子取上十個八個好名字。”
“那阿父的頭發怕是要撓禿了。”姜桑笑著搖了搖頭。
“我走了,阿桑。”提起神農阿父,姜蕖有些笑不出來,姜桑恐怕也是。
姜桑的感情很細膩,她太知道自己的情緒會影響給其他人,尤其是姜蕖,所以無論她心里怎么壓抑和不安,她都不會輕易表現出來,反而會故作輕松。
這些姜蕖都知道。
“早點回來。”姜桑手上擺弄果子的動作一刻不得閑。
“天黑之前就回,我可等著吃腌果。”姜蕖用力笑了一下,騎上雪芽兒,下一刻就已經到了大營外面。
秋季果然正是捕獵的好季節,姜蕖在山林里逮了五只兔子,又在路過溪流的時候,順手抓了兩只綠頭鴨。
但野豬果然不是每天都遇得到的。
折返的時候,路上又遇到一雄一雌兩頭鹿,姜蕖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決定放過它們。
看著太陽將要西墜,姜蕖收好獵物,一如既往讓雪芽兒先回營地,自己則動身往果林方向走。
不知為何,一想到那片果林,她內心就會生出一些難以捉摸的期待。
也許只是希望前兩天還未成熟的果子在今天能更紅一些,又也許……
她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張笑容干凈又清爽的臉龐,還有那一雙因盛滿了陽光而變成金琥珀色的清澈眼睛。
可那不過是一次意外的萍水相逢罷了,姜蕖沉出口氣,步子加快了一些。
林子里的果子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多,熟透的更是找不見幾個,偶爾能看見地上散落的一些果核,想必是有什么動物也來這邊采食。
還好要做腌果不一定是要熟透的。
她扯下束住袖口的扎帶,將披散的頭發稍作固定,挽起袖子就又開始爬樹摘果子,身手敏捷得就好像是這林子里土生土長的猴。
沒多會兒,她的簍子就快要裝滿了。
抱著沉甸甸的框,她跳下樹倚在樹干上稍作休息。
忽然又想起來那棵最高的果樹,姜蕖低頭看了自己的腳尖一會兒,決定再過去看一眼。
到了那里,果樹下方的地面空蕩蕩的,只掉著幾個不知被什么啃了一半的果子。
樹上一只歇腳的鳥婉轉唱了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看來那果然只是一次萍水相逢。
姜蕖聳了聳肩,也開始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眼看著太陽已變得昏黃,她心想也是時候回去了。
可是正當她走回到剛剛的位置去取簍子時,竟然發現簍子不見了。
她慌忙四下觀看,就看見不遠處一棵果樹上,一只差不多半人高的猴子,正抱著她的簍子,一邊從里面撿果子吃,一邊嘲諷地盯著她齜牙咧嘴。
只能說這猴子真是惹錯了人。
姜蕖手腕一翻,準備召出藤蔓先把那猴子拘住。
然而她的蔓條剛從地面露出來時,突然半空中憑空出現一把大劍,打著旋地朝猴子飛去。
姜蕖急忙收手,藤蔓隨之重新沒入地面。
只見那把飛旋的大劍一下子砍斷了猴子騎著的樹椏,那猴子嗷地叫了一聲,掉在地上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背在身上的簍子也掉在地上,果子嘩啦啦滾了一地。
那把大劍落地時剛好扎進地面,劍柄上的綠松石墜子一搖一晃。
而猴子顯然被嚇壞了,連果子也不要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逃到另外的樹上去了。
姜蕖睜大了眼睛,她記得這把大劍。
果然,沒一會兒,那個少年就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他沒管那劍,也沒管地上的果子,倒是第一時間來到姜蕖身邊。
“那只野猴子潑得很,不僅搶人東西,還會偷襲。”少年先是說了一通,而后忽地停頓了一下,聚攏的視線落在姜蕖身上,陡然添了許多分量,“你有沒有被它傷到?”
姜蕖搖搖頭。
看來對面把她當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了。
少年松了口氣,轉身走到樹下,撿起背簍幫她拾地上的果子。
“這林子前兩天來了幾只野猴子,剛剛那只就是跟它們一伙的。”少年邊撿邊道。
姜蕖沒應他的話,只蹲在他旁邊跟著一撿。
“你摘的這些果子好像都沒怎么熟透?”少年又問道,不過依舊沒有得到姜蕖的回應。
至此,少年似乎放棄了搭話的念頭。
等他把滿滿一筐果子裝好,小心翼翼交到姜蕖手上后,姜蕖盯著簍子看了一會兒,突然抬起了頭。
“謝謝你。”
少年眼睛驀地一亮:“原來你會說話!”
“嗯……會。”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聽不見或是說不出。”
少年的笑容浸沒在傍晚的余暉中,太陽的溫度也都給了他一般。
姜蕖一時恍惚。
“我叫云且,你呢?”少年問姜蕖道。
“我叫……”少年溫暖且無害的笑容惹得姜蕖險些脫口而出,好在及時剎住了話音,她停下來稍作思索。
黃昏下的果林漸漸聚起潮氣,落在地面化成薄薄一層霧氣,漫野的夕光落在薄霧中。
天色向晚,煙云沉墜。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詞來,她抬起眼,與眼前那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眸對視:“我叫沉煙。”
少年小心翼翼將她的名字記下:“既然交換了名字,那我們現在就算是朋友了。”
朋友嗎?
姜蕖并不介意結交朋友,阿蕪是,濼清是,巫堇……也算是吧。
只不過她對眼前的這個少年仍舊一無所知,不過就是互相告知了名字,更何況她給出去的還是個假名。
“再說吧。”姜蕖淺聲道。
“啊?”這回答顯然超出了少年的認知范圍。
“走了。”姜蕖背上簍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背身夕陽的少年并沒有因為姜蕖的刻意疏遠而氣餒。
“我明天還會來這里,你若是改變主意想跟我交朋友,記得來這里找我!”
他揮動手臂的影子落在姜蕖身前,歡快得像是在跳舞。
姜蕖沒有理會他的約定,但嘴角卻固執地向上牽動著。
竟然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