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發絲落在向沉煙的鼻子上輕輕搔動，酸癢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啊啾——”
睜開眼，就看見巫堇一臉嫌棄地擦著臉上的口水。
向沉煙看著巫堇愣了神，半晌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里的不可置信快要從眼眶間溢了出來。
“別愣著了，我幫你把蠱蟲取出來。”巫堇皺了皺眉，伸手抓起向沉煙的手腕，因為距離太近，他的頭發一絲一縷掉在肩頭，正好落在向沉煙臉上。
向沉煙這才反應過來，猛然抽回手，把臉上的頭發撥到一邊，起身質問：“巫堇，你給我下蠱？！”
巫堇對向沉煙的反應并不意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若不給你下蠱，你現在已是個死人。”
話已至此，向沉煙終于想起來，自己昏迷前是打算和幽姬同歸于盡來著。
“你那不是同歸于盡，是單方面送死。”巫堇仿佛看穿了向沉煙的心思，出言諷刺道，“幾千年不見，你的愚蠢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向沉煙無可反駁，她當時仿佛陷入混沌，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挖出那顆星石，然后殺了幽姬。
但是越想越不對勁，她忽而又抬起頭看向巫堇：“你不是也敗給她了嗎？連星石都被她搶了去，還好意思在這里說我。”
巫堇臉上有些下不來，陰沉著一把拽過向沉煙左手，用一根銀針戳破她中指指尖，很快，一只黑黢黢的小蟲子順著傷口血滴掉了出來，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啾”的一聲就死掉不見了。
“這是你的新蠱？”向沉煙問。
巫堇不置可否：“我讓它入你體內暫時封住你脈絡，壓制住你即將暴走的命力，順便救你出來。”
向沉煙皺起眉頭：“無還他們呢？你不會已經把他們……”
“一并救了。”巫堇道，“但被我關了起來。”
向沉煙這才松了口氣，轉而疑惑地盯起巫堇來：“說吧，什么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巫堇斜眼睞回去，目光還算平和，“還沒想過。”
“不信。”向沉煙抬起下巴，“平白無故你可不會這么好心。”
“隨你信與不信。”巫堇收好銀針，“不過魔君搶走星石，勢必成為我計劃中的最大障礙，這種關頭我暫時不想與你為敵。”
“所以你救我是想和我聯手？”向沉煙抱臂倚靠床頭，“勸你死心。”
巫堇沉默片刻：“不說這個。”
向沉煙不由抬眉，巫堇短時的沉默代表他并不是沒想過這件事，但目前他似乎更關注別的，或者在等別的時機。
“我在意的是魔君身為魔族，如何能夠驅動星石神力。”巫堇接下來道。
向沉煙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血珠，拇指輕輕磨掉已經干涸的血漬：“如果她是北陰帝君呢？”
“這不可能。”巫堇當下就反駁道。
向沉煙抬起頭笑了一下：“因為你已經親手把他殺了對嗎？”
巫堇臉色一滯，僵持一陣，嘴角隱隱有些發抖：“他是故意入我的局。”
這么一來就講得通了。
北陰帝君身為后土娘娘座下神臣，在神界通路被毀時被特意留在冥界掌管輪回道，能力自然強過僅為人神的他與向沉煙，能催動且利用星石神力也毫無意外。
但是他如何突然之間成為了魔君還換了性別，仍舊是個謎。
但巫堇能確定的是，之前他故意中了自己的毒蠱詐死，隨后用了什么脫身之計瞞過整個冥界來到魔界成為魔君幽姬，然后又用幽姬的身份約見自己，最終奪走了星石。
一想到這個老家伙三番兩次作弄自己，巫堇的眼角都在抽搐。
“下次一定殺了他。”
“你說什么？”向沉煙沒聽清他的嘟嘟囔囔。
“沒什么。”巫堇從架子上取出一個盒子，打開蓋子，露出里面黑糊糊一團似乎是用蟲子身體碾碎而成的膏狀物，不顧向沉煙嫌棄，抓起她那根被扎破的手指按了進去。
“你放開我！”向沉煙對這個之前還嚷嚷著要殺她的人本能抗拒。
拽回手來后，手指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
“你救我我謝謝你。”向沉煙揉著自己發脹的手腕，“但是還是請你讓我帶我的朋友離開，至于你我之間的恩怨，下次見面再清算。”
巫堇靜盯著她，僅是眼神就看得出他并沒有放人的打算。
“怎么，現在就要？”向沉煙不怕她，畢竟她現在命力充足，又是有所防備的狀態，真打起來一定比幽姬簡單一些。
然而巫堇搖了搖頭：“如今魔君是你我共同的敵人，你如果覺得不必我相助就可以自己一個人打敗她，你現在就可以走。”
向沉煙不傻，再加上她了解巫堇，巫堇不是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小人，他能耐心說到這一步，已經給出了相當大的誠意了。
“我要先看見他們。”以防萬一，向沉煙提出了條件。
“當然可以。”巫堇從一旁的衣架上拿下一套衣裙，丟在床上，“你衣服破損嚴重，把這件換上，我在外面等你。”
巫堇的眼光一向不錯，衣服很是好看，大約記得她喜歡紅色，挑了這么一件紅紗白裙，裙擺綴著同樣紅色的流蘇紗絡，倒襯得她年輕了幾千歲。
隨便收拾了一下頭發，向沉煙出了門。
小屋位于一座不知名的山中，越過前方的棧道，對面是一片楓樹林。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么話，巫堇領著她一路來到楓樹林中，遠遠的就看到陸無還沈喚等人被困在一塊平地上。
看見向沉煙來了，燎毒子急忙從地上站了起來，剛要開口，瞥見巫堇，就又縮了回去。
向沉煙的出現重新點燃了眾人眼睛里熄滅的光。
陸無還眼睛雖被蒙著，嘴角頓起的淺笑也是他難得顯露的開心。
“你們沒事就好。”向沉煙心下有些愧疚，“先前是我太沖動了，我……”
“現在知道自己沖動了？”沅雪遲刀子嘴豆腐心，看見向沉煙后，滿腹的擔憂化為沒好氣的抱怨，“你都快嚇死我們了！”
貍奴皺著鼻子：“貍奴也很生氣，明明說好大家一起戰斗的，境主怎么當場變卦！”
“境主你沒事吧？”青鱗一臉擔憂。
沈喚警覺地瞪著巫堇，一邊問向沉煙道：“姐姐，他有沒有為難你？”
向沉煙搖搖頭：“沒有，是他帶我來的。”
“有條件？”陸無還的反應倒是和向沉煙一致。
“條件算不上。”巫堇漫不經心看向旁邊十步之外的一潭靜湖，“人也見到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跟我去湖邊看看。”
“姐姐別去！”沈喚提醒道。
但巫堇的結界還在，想要他把結界撤掉，向沉煙除了配合別無他法。
她沖沈喚搖了搖頭，轉身跟在巫堇背后朝那湖走去。
湖水微光粼粼，紅色楓葉落在湖面上，映出清晰的倒影。
向沉煙俯身看那湖面，除了她和巫堇兩人的身影映在湖面上恍若隔世之外，并沒有別的稀奇。
“這湖有什么特別之處？”
巫堇沒回答。
趁著燎毒子和左邪的注意力也都被那湖吸引的空擋，陸無還偷偷發動了身后魂燈。
湖邊，巫堇指了指湖面：“我帶你來此，是因為你有東西丟在了湖里。”
向沉煙眉頭微皺，不太明白巫堇話里的意思。
就在這時，結界的位置突然發出破裂的脆響。
陸無還的魂燈的燈芯隨著巫堇的結界一同碎裂。
“離開那湖！”陸無還大聲警醒。
“他居然強行破開了主人結界？！”左邪和燎毒子都吃了一驚。
眼見著陸無還就要沖過來，趁著向沉煙還沒反應過來，巫堇果斷伸手一把將她推入湖中。
下一刻，陸無還也毫不猶豫跟著跳入湖中。
湖面一陣激蕩，旋即又很快恢復了平靜，可湖水里已是半個人影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