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算不掉下去呢？”蘇墨澀聲問道。
“如果不掉下去，那就更可怕了。”
蕭寒看著天空中那些盤旋的巨大黑影。
“這個高度，是人類難以企及的禁區，卻是飛行妖魔的天堂。”
“如果這座堅固的鋼鐵堡壘被那個蘇醒的天空霸主，或者是那幾位日曜級的大妖王給占據了……”
“這里就會變成它們的巢穴。”
“甚至……”
“會誕生一個新的、懸浮在人類頭頂的妖魔帝國！”
“試想一下，如果有一群高階妖魔，天天住在你的頭頂上，隨時可以對下面的城市發起俯沖攻擊，而人類的防空火力卻很難打到它們……”
“那魔都，乃至整個東部沿海，將永無寧日！”
“所以……”
蕭寒閉上了眼睛，語氣中透著一股悲涼的決絕。
“無論如何，這座城市都不能留。”
“它必須變成一堆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廢鐵，甚至是被徹底氣化的塵埃。”
“只有這樣，才能斷絕所有的后患。”
“這就是……政治，也是戰爭。”
說完，蕭寒不再給她們思考的時間，一把抓起還在發愣的幾人，再次加速。
“走吧。”
“別回頭。”
“屬于這座城市的時代……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
港口的風雨比核心區還要猛烈。
數艘印著各大高校和軍部徽章的重型浮空運輸艦已經啟動了引擎，藍色的尾焰在狂風中搖曳。
周圍是混亂的人群和負責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但在這種末日般的景象下，所有的秩序都顯得岌岌可危。
“快！上船！別回頭！”
蕭寒院長像是一堵移動的鐵墻，用雷磁力場硬生生地在混亂的人流中擠出了一條通道，護著柯瀾幾人沖上了屬于帝都學府的運輸艦。
剛一踏上甲板，巨大的轟鳴聲便淹沒了一切。運輸艦的防護罩全功率開啟，頂著漫天的雷火和妖魔的撞擊，強行脫離了泊位。
“轟——”
隨著一陣劇烈的失重感，柯瀾一行人終于離開了這座即將沉沒的鋼鐵孤島。
透過舷窗，她們看到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畫面。
那座曾經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天空之城，此刻已經被大量飛行妖魔包裹。
無數的魔法光輝和炮火在獸潮中炸開，那是留守的衛隊在做最后的抵抗。
“那些人……”
陸瑤趴在窗邊，看著那些在城市里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平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院長，他們怎么辦？浮空艇根本不夠啊！難道就讓他們留在那里等死嗎？”
“放心吧，金家還沒那么絕。”
蕭寒站在眾人身后，看著那座漸漸遠去的城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這座空中城市在設計之初，就考慮過墜落或者被圍攻的極端情況。”
“在城市的地級居住區，有一個超大型的應急空間傳送陣。那是直接連接地面魔都基地的生命通道。”
“現在，金氏的留守人員應該正在組織平民通過那個大陣撤離。”
“那我們為什么不走那里？”蘇墨不解，“傳送陣不是更快嗎？為什么要冒險坐飛艇沖出去？”
“因為過不去。”
蕭寒搖了搖頭，解釋道：
“那個傳送陣是基于極其嚴密的空間錨點技術構建的。為了保證傳送的穩定性和安全性，它的數據庫里只錄入了城市常駐居民和工作人員的生命特征信息。”
“我們是外來的參賽者，不在數據庫里。”
“如果是平時，或許還能臨時添加權限。但現在系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根本沒時間給我們錄入信息。強行傳送，只會導致空間亂流把所有人撕碎。”
說到這里，蕭寒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而且……”
“我們這幾艘飛艇，還有我們這些老家伙……其實也是在幫他們爭取時間。”
“什么意思？”陸瑤一愣。
“誘餌。”
柯瀾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那些圍攻城市的妖獸，大部分是沖著源晶和能量來的。但也有一部分，是被高階御獸師的氣息吸引來的。”
“各大高校的院長、教授，加起來足有十幾位日曜級、幾十位月輪級。”
“這一船高熱量的血肉，對于那些貪婪的妖王來說，吸引力可不比那座鐵疙瘩小。”
柯瀾看著窗外那些雖然被甩開、但依然死死咬在飛艇后方的飛行妖獸群。
“我們大張旗鼓地從空中突圍，其實就是為了把這部分最具攻擊性的火力引走。”
“只有我們把這群餓狼引開了，城市里的傳送陣才能更安全地運轉，那些普通人才有活路。”
聽完這番話，眾人陷入了沉默。
原來，這就是強者的責任。
不僅要在危難時刻保護弱者，甚至在逃亡的時候，都要讓自己成為那個最顯眼的靶子。
“雖然這里是萬米高空，妖魔數量眾多。”
蕭寒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同僚，語氣中帶著一絲傲氣。
“但只要不是帝王親至，光憑這些月輪級、日曜級的妖王，想要攔住我們要走的路……”
“它們還不夠格！”
就在眾人被眼前這熱血而慘烈的一幕所震撼時。
一直趴在柯瀾懷里沉默不語的司曜，卻并沒有看那些“近在咫尺”的戰斗。
他那雙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更高處、更遙遠的天際。
那里，才是真正的絕望所在。
“咔嚓——”
即便隔著厚厚的防護罩和遙遠的距離，司曜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萬米之上的蒼穹，正在大片大片地坍塌。
原本澄澈的天空，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黑色裂痕，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那是空間裂縫，甚至是……次元夾縫。
“羅恩那個老東西……”
在那個高度，普通的元素魔法已經失去了意義。那是規則與規則的碰撞，是空間與力量的極致絞殺。
每一道裂縫的出現，都意味著有一股足以毀滅城市的能量在哪里爆發。
一旦不小心落入那些裂縫……
哪怕是擁有強悍肉身的妖魔，也會在瞬間被次元亂流絞成虛無，連渣都不剩。
那種地方，是生命的禁區。
而此刻，在那片破碎的天空中心，一點銀色的光芒正在瘋狂地閃爍，像是在暴風雨中掙扎的螢火蟲。
那是化身為裂空幻蝶的羅恩教授。
而在他周圍，三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狂潮，正在瘋狂地擠壓著那點銀光。
那是三位海妖帝王的憤怒。
“快扛不住了啊……”
司曜能感覺到，那股屬于羅恩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弱。
那個老人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那個“天空帝王”身上。
他在賭，賭那個天空霸主會在他被打死之前降臨。
他在賭，賭那個霸主會為了維護領地尊嚴，而對那三條“過界”的咸魚出手。
這是一場用生命作為倒計時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