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濟州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喬清舒,心頭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但還是好言好語道,
“舒兒,怎么這般興師動眾的,你祖母身子還沒好利索呢,你就忙著清理門戶,叫她老人家都休息不好啊。”
喬清舒卻扯出一個個笑臉來,
“爹爹,母親出殯前這些事情要全部要料理好的。清點奴仆這事情涉及各院子,所以今日叫到祖母屋子前,就是要祖母監督著,若是哪里做得不好的,還要祖母指正呢。”
喬清舒朗朗的話,屋內的喬老夫人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心里不甘,但也明白,早來晚來,總有這一遭的,早了結早好。
她輕輕咳嗽兩聲,無奈地揮手叫來掌管府內人事的李媽媽,
“你出去盯著,若有不對的,立刻進來稟報我。”
李媽媽點了點頭,攥著手里的人頭花名冊就出了屋子,立在喬清舒身后。
喬老夫人披著衣裳下床,站在窗沿處,望著窗外喬清舒的身影,她想著若是這丫頭太偏著白家,她定是要出面打壓她一番的。
人群里的二姑娘喬清巧望著黑壓壓的一片奴仆,眼神有些擔憂地小聲嘀咕道,
“這些人里,許是有一大半都要被遣送回白府呢。”
柳婉兒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眼二姑娘,贊同的道,
“二姑娘說的是,大姑娘心里定是更向著她外祖白家的,這些人定是回白府的多。”
喬清巧側頭看了眼柳婉兒,不動神色的拉開了些距離。
一旁的三姑娘喬清樂一臉懵懂的道,
“本來就是太太從白府帶來的人,回去也是應該的呀。”
喬老夫人也暗自思索,喬清舒定是會想法子將這些人都遣散回白府的,她能拉回幾個是幾個,不然侯府下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就真的是蕭條寂寥了。
此刻,喬清舒坐在屋檐下的廊前,緩緩揮手道,
“眾人聽訓,愿意留在喬家的每人賞銀二兩,若是想要回白府的,這個月的月錢則被扣下。大家好好思慮一番,想留下的就站在李媽媽身后,想回白府的站在夏至身后。”
二兩銀子是尋常人家一個月的開銷,雖不是大錢,但在奴仆眼里卻是比不菲的獎勵。
頓時底下就炸開了鍋。
就連各屋的主子都驚掉了下巴。
屋內喬老夫人聞言此話,愣是眼睛瞪得溜溜圓,不可置信的轉頭看著身側的鄒嬤嬤。
柳婉兒也眉頭蹙起,有些摸不清喬清舒的套路。
徐碧云抓抓臉嘀咕道,
“這喬姐怎么向著喬家的咧,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樣嘞。”
喬濟州也有些納悶了,他也以為閨女會將大批人送回白家,沒想到閨女卻是偏袒喬家的啊!
眾人都驚呆了。
喬老夫人更是喜得披著衣裳就出了屋子,攥著喬清舒的手道,
“好孩子,祖母就知道沒看錯你啊,你到底是個乖順懂事的孩子,知道為喬家考慮,喬家若真是少了那么些人,那真的就難看極了。”
喬清舒淡淡點頭,心里卻道,這個舉動人人都以為自己在給喬府留人,實則是她在為白府做篩選。
人心最是難測,這些下人在喬家也都數十年了,誰知道眾人心里都怎么想呢。
如今以利誘之,若真有不為銀錢所動的,甚至虧錢都要回去的,那才真的算是一心想要離開喬家回白府的。
九兒和桂媽媽一家三口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站到了夏至的身后。
另外還有五個奴仆也都堅定不移地走向了夏至身后。
其余近乎八十人都挪到了李媽媽身后。
喬清舒瞧著這一幕淡然的點了點頭,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死忠奴仆能有幾個已是不容易,其余眾人多為生計所迫,哪里有銀子自然往哪里去,也不能苛責他們不忠心不效力,這都是人之常情。
也不多言,就笑著轉身對李媽媽道,
“李媽媽,今日的清點實在輕松,這九人的身契你放出來給我,其余的都不必動呢。”
李媽媽見喬老夫人臉上都樂開了花,忙不迭點頭去辦。
喬濟州此刻也喜滋滋上前道,
“哎呀,清舒啊,到底還是你懂事啊,爹爹真是沒白疼你呢。”
喬老夫人此刻想到白家又皺眉道,
“舒兒,若是只回去九人,白家那邊不會以為是我們喬府不放人呢。”
喬清舒柔聲安慰道,
“祖母,舅舅那我自去說,咱們侯府寬待下人,下人不愿意走,難道還拿刀逼著人走不成,再說舅舅本就說了,不愿意走的就不必走。白家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責難的。”
有了喬清舒這一番話,喬老夫人這才一顆心才完全吞進肚子里,瞧著這孫女怎么瞧怎么順眼,甚至疼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直言要留她在屋子里用午飯,喬清舒推了又推,說今日本就打擾祖母了,實在不能再折騰祖母休息。
拿到那幾人的賣身契之后,就遣散了眾人,原本還熙攘的福壽堂一下子又恢復了安靜。
陳姨娘見狀也火速溜了,她怕喬清舒告她狀。
回海棠院的路上遇見了荷姨娘和三姑娘喬清樂。
陳姨娘上前好奇詢問,
“荷姨娘,你屋子里走了幾個人?”
荷姨娘老實回答,
“去了六個人,只走了一個,剩下的都送回來了。”
一旁的喬清樂問道,
\"姨娘你屋子里呢?\"
陳姨娘癟癟嘴,自己屋子里也只是走了一個九兒,其余的都送了回來。
這樣比較起來,還挺公平的,陳姨娘便也沒了之前的怒氣。
又閑話幾句,荷姨娘就挽著喬清樂離開。
望著這對母女的身影,陳姨娘有些羨慕,怎么荷姨娘和她的親閨女就這般好呢,自己的親閨女喬清巧怎么就不跟她親近呢。
想到這些,心頭莫名一股子憋悶,狠狠地打了一把手邊的木槿花,打得花朵散落一地。
柳婉兒和徐碧云此時也正好回去路過此處,見陳姨娘拿花撒氣。
徐碧云想起之前被陳姨娘噎的那一句,就想要討回來,笑道,
“姨娘真是白挨一巴掌呢,二爺也不給你出頭,又沒個哥兒姐兒給你討公道,真是可憐。”
說罷就腳底抹油溜走了。
氣的陳姨娘在原地直跺腳,嘰里咕嚕地扯著嗓子嚎了好一陣子才消停。
喬清舒安排了一輛馬車,準備送這九人回白府。
喬清舒前去送行,卻見八人都拿著包袱在原地等著,唯有九兒還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