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國看了看安寧,又看了看她身后拉著的裝滿年貨的小推車,道:“我腳崴到了,可能有些脫位,現在活動都活動不了,根本走不了路,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叫個人來?”
這地方剛好在部隊和鎮上的中間,不管往哪邊走都不大好辦,這也是他臉色如此差的原因之一。
安寧把小推車放在路邊,上前挽起這位老大爺的褲腳,在腳踝處慢慢地按著,略微有些腫脹。
這條路上來往的人不少,她既然是這大爺遇見的第一個人,說明對方崴腳的時間并不長。
如果腳崴得不嚴重,腫脹的速度是不會這么快的,這種情況說明扭得比較嚴重了。
她又仔細摸了摸,確定有關節部位突出,關節間隙增寬的情況。
“確實是錯位了,您忍著點。”
“我剛才試過了,沒用。”老大爺提醒道,“而且你小姑娘家沒什么力氣,回不去的,你還是去叫人……嗷!”
隨著一聲脆響,老大爺猝不及防地嚎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腳上松快的感覺。
他有些驚喜地看向自己的腳,又看向面前這個十分漂亮的小丫頭。
對方皮膚白皙細嫩,手指修長,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沒想到正骨的動作這么干脆利落。
“起來走兩步試試?”
安寧把老大爺扶了起來。
開玩笑,末世里這種崴腳已經屬于最輕的那種傷勢了,能在從末世第一年活下來的人,基本上都能掌握這個技能。
活得越久,掌握的生存技能越多。
老大爺這個傷不嚴重,哪怕她的體力還無法跟末世時的自己相比,但只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很輕松就能還原。
武定國試著走了幾步,皺著眉:“比剛才好多了,但受力之后還是有點痛。”
“您等我一下。”
安寧從小推車里邊拿出了一件軍綠色的裝備,正想走,但又停下了腳步,把盆里還剩下的鰻魚絲用不小心被她撕破的油紙包了一點遞給這大爺。
“您在這先吃著,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她快速將折疊起來的工兵鏟撐直,到路邊的樹前尋找形狀合適的樹枝。
這鏟子是她來的時候順便放進去的,倒也不是說有什么目的,主要是末世生活這么久,她習慣了身上有一件趁手的武器。
之前是沒有條件,現在竟然有這東西,能帶還是帶一下,這樣才有安全感。
沒想到當真用上了。
安寧觀察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適合當拐杖的樹枝,就是離地面有些高,得爬到樹上去。
她把鏟子橫咬在嘴里,后退幾步助跑,在老大爺驚愕的眼神中一躍而起,扒上了那棵樹離地約兩米的樹干,然后就這么水靈靈地上去了,看得老大爺口中的鰻魚絲都差點忘記嚼。
這個高度對于訓練有素的軍人來說,其實并不算什么,但對于一個女同志來說,那可就非常難得了。
而且這樹底下的樹干十分干凈,根本沒有什么借力的枝丫,安寧是純純靠著樹皮的摩擦力把自己送上去的。
這具身體雖然有點虛,但在婆婆五年的磋磨下經常下地干活,還是有那么幾分力氣。
再加上體重很輕,所以輕而易舉地就上樹了。
之前還沒試過這鏟子劈砍的效果,今天正好試試。
安寧看上的樹枝有礦泉水瓶蓋出粗細,分支下去沒多久就有一個橫著的差不多是九十度的分叉,剛好可以拄在肩下。
她抬手用力一砍,枝干應聲而落,她也跟著跳了下來。
接下來是對拐杖進行修整。
這本來就是給傷患用的,要是不平整的地方沒修理好,再給手劃傷,那不就成了傷上加傷了嗎?
安寧地上著了段枯木,把這根樹枝放上去,將多余的部分砍掉,這才帶著東西回到路邊繼續修整。
看了一會兒,武定國終于忍不住開口問起來:“你這個是部隊最新改良出來的那個鏟子?”
“您知道?”
雖然這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不過真正見過鏟子的人并不多,安寧拿到手后,和趙雪梅一起去趕海,都是找人少的地方,背著大家用的。
這老大爺一看年紀就已經很大了,不可能是在役軍人,應該是部隊里哪個人的親屬。
“聽他們提起過。”武定國看安寧的動作看得認真,不由得想起了當年,“以前我們打仗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好東西,那時候有些兵甚至連槍都沒有,就靠著鋤頭、柴刀、鏟子這些農具打鬼子。鋤頭和鐮刀都沒鏟子好用,鋤頭砸下去容易出不來,柴刀太短了,容易被對方攻擊到,所以最好用的就是鏟子,能劈能砍,背在身后運氣好還能擋子彈。不過我們那個時候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鏟子,可沒這個好。”
他說著,休息的間隙,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鰻魚絲。
你別說,還真別說,這小玩意是越嚼越香,絕對適合下酒!
再看那推車里的零錢,武定國哪還不知道安寧在鎮上干什么去了?
他開口道:“你這東西味道真不錯,怎么賣的?給我來點。”
“自己做著吃的,不小心做多了,吃不完也浪費,正好今天趕集,就想著能不能換點東西。”安寧的話回答得滴水不漏。
雖然海島這邊沒有那么嚴,但前提是沒有人去舉報。
特別是言語上的漏洞,更是不能讓人隨意抓住把柄,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這老大爺看著不像是那種多事的人,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武定國“嘖”了一聲,知道這小丫頭騙子是不相信他,那一車的零錢不就說明事情了嗎?
不過有些事看破不說破,對方還在幫他削拐杖,他還是裝作不知道比較好。
于是話題又回到了工兵鏟上。
“聽說這鏟子是一位年輕的小同志改良的?想必那位同志平日里也很喜歡搗鼓這些東西吧?”武定國對工兵鏟的改良者十分好奇。
如果說是研究所里的那個老東西改良的倒是沒什么,可人家說的,改良這鏟子的是個小同志,年紀輕輕就打敗了研究所那么多搞軍工的人,他就感興趣起來了。
安寧削樹枝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意道:“還行吧,也就是興趣來了的時候隨便弄弄,大多數時候都懶得很。”
安寧不是喜歡自賣自夸的人,但武定國聽她這語氣卻不樂意了。
“你這位同志怎么這個態度?人家改良了工兵鏟,對國家有大大的好處,如果當初我們能有這樣的鏟子,很多困難都能輕易地解決,哪怕是現在,這鏟子在野戰中也能發揮非常重要的功效。哪怕你們之間可能不太對付,在提起對方時,也應該保存敬畏之心才對。”
他覺得安寧應該是部隊里哪個領導的親戚,否則也不能在這東西還沒有批量生產的時候就拿到手,說不定還跟這個鏟子的改良者有矛盾,不然不能說對方壞話。
不過她的心腸并不壞,樂于助人,動手能力也還不錯,但可能是家世背景的原因,一直飄在天上,看不見底層的士兵真正需要的東西,他得讓對方認識到這一點。
安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總不能跟對方說這鏟子就是她搞出來的吧?
但武定國卻不這么想,他覺得安寧的沉默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于是再接再厲。
“就像你現在干的這件事,以前的工兵鏟是沒辦法做到的。那樣的鏟子我們用了幾十年,不是沒有人嘗試過改良,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落地。如今這一款集過去的優勢于一身,又加入了新的功能,把它成功改良的小同志一定耗費了不少的心血……”
眼見這老大爺越說越離譜,安寧急忙打斷:“那個……大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口中的那個小同志應該就是我,您可別繼續夸了,我可當不起。”
武定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