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招待所。
宋文英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行。
她來這一趟是為了把懷孕的事情甩出去的,她媽從二哥這里弄到了錢,跟她又有什么關系?
回去之后她假懷孕的這件事遲早會被看出來,到時倒霉的只有她一個,家里那個什么都不做的大哥反而坐享其成。
哪有這種好事?
正想著,腰間忽然傳來一陣痛,隨后是馬翠花的罵聲:“睡覺就睡覺,你扭來扭去做什么呢?”
她們在火車上待了好幾天,吃饅頭就咸菜,到對岸時為了省錢也沒去招待所,而是隨便找了個沒風的地方睡了一晚上的水泥地,第二天一大早坐上了來到海島的船。
來到海島她們也沒休息,直接來到了部隊門口等了好久,這才被宋文遠送去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間雖然小,但好歹有一張能睡兩個人的大床,馬翠花原本準備好好休息一會兒,晚點再去部隊一趟,可她剛瞌睡沒多久,身旁的女兒就翻來覆去地動,她根本就睡不著。
宋文英安分了一會兒,可很快又忍不住動起來。
“能不能睡了?”
馬翠花被親兒子趕走本來就很不爽,這會兒困得要死,女兒還在邊上一直動,更讓她心生煩躁,聲音都大了不少。
“媽……”宋文英開口道。
“干嘛?”
“你說二哥把我們弄到這里來,會不會是緩兵之計?萬一咱們回去了,他不肯給錢怎么辦?”
“他敢!”
“可是他也說了,想讓他給錢就必須得給單據,咱們上哪找單據去?”
這一下可給馬翠花點到了。
是啊,她們上哪找單據去?
老頭子過年摔的那一跤雖然有點嚴重,但去醫院也就花了十來塊錢,然后就回家養著了。
哪怕弄點營養品,也弄不來上千塊的單據啊!
別說上千塊了,幾百塊的都沒有。
“咱們找他去!”
馬翠花猛地坐了起來。
她剛準備起身,但又想到了宋文遠的話,剛伸下床的腳又縮了回來:“不行,萬一咱們被抓了怎么辦?”
“那肯定是二哥騙咱們的,咱們什么事都沒做,部隊憑什么要抓我們?”
“萬一是真的呢?”
“再說了,二哥說的是咱們進家屬區會被抓,我們在外面等他出來不就行了?”
“那他要是不愿意怎么辦?”
“他不愿意就告他不孝。”宋文英咬牙道,“部隊最看重這些了,一個連父母都不孝順的兵,國家怎么敢用?大不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家。”
宋文英一邊說話一邊在心里懺悔:二哥啊,你可別怪妹妹心狠,你為了一個外人連家里人都不管了,妹妹這也是身不由己啊。
她這些年來一個月三四十塊錢也攢了上千塊,宋文遠當了這么多年的兵,現在還當了官,就算往家寄錢也只寄十塊,怎么可能拿不出一千塊錢?
說不定早就成萬元戶了,只是沒告訴家里而已。
與其讓他便宜兩個外人,不如想辦法讓老媽要上一筆錢來大家花。
而且,她二哥要是給家里拿那么多錢,沈安寧肯定會知道。
只要沈安寧出來,她就能將流產的事嫁禍到她身上,到時候她再大度地表示不計較,只要賠錢,那不就完事了嗎?
想到這里,宋文英心里的那一絲愧疚也消失了。
然而馬翠花卻并不傻,他們這一大家子,就出了這么一個有出息的,大家都指望著呢,就算一時間被狐貍精迷惑了,也不可能一直跟家里不聯系。
現在拿一筆錢和隔一段時間就能拿一筆錢哪個好哪個壞她還是分得清的。
而且她還想著等家里大寶長大了就塞到部隊來,讓他二叔帶著,這樣一來就不用操心以后的事了。
所以,用這件事威脅可以。
但真的去舉報,不行。
可她不能就這么直接跟女兒說。
這個女兒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心里有什么彎彎繞繞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雖然她不說,但她知道,她這次陪她來海島也有她自己的目的,否則她不可能這么好心。
不過,這畢竟是她的女兒,這也是最像她的一點,所以她愿意包容對方的小心思,但她不能影響到整個家的未來。
“老二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拿這件事威脅他,只怕他寧愿退伍也不會給我們錢了,而且以后只怕會更向著那兩個賤人,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向著誰宋文英根本無所謂,她都嫁出去了,以后又不在家里生活,只要她達成她的目的就好了。
可馬翠花都這么講了,她要是再堅持,她媽肯定會產生懷疑。
她心不甘情不愿道:“那咱們就什么都不做了嗎?那個沈安寧肯定在二哥面前說了我們的壞話,否則二哥不會是這么個反應的。二哥他以前多孝順啊,一個月10多塊錢的津貼能給家里寄十塊。現在他都當上營長了,工資幾大十,還是給家里寄十塊。不對,他現在一分錢都不寄了。媽,咱們不能讓他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他都不認你和爸了。”
宋文英的話實在是說到了馬翠花的心坎里,這也是她擔心的事。
“別急,你二哥不是說了明天送咱們回去嗎?等他過來再說。你爸摔倒是真事,看病的錢咱們已經花了,到時候要怎么說還不是看咱們?先睡覺吧,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地方,你要是不睡就自己出去溜達去,別吵我。”
說著馬翠花閉上了眼。
她要養精蓄銳,好好想想明天兒子來了怎么弄。
另一邊,安寧一家三口已經吃完了晚飯。
往常這個時候宋文遠該回他宿舍去了,但今天父女倆剛剛相認,沈長樂實在是舍不得失而復得的爸爸離開,拉著他的手,不想讓他走。
宋文遠當然也是想留下來的,可是他媳婦兒的眼神實在是太冷了,比他之前抓過的最狠的間諜還要冷。
他毫不懷疑,要是自己順著女兒的意留下來,他還能不能順利見到明天的太陽。
最終在依依不舍下,他還是提出了告別。
走之前,他靠近安寧的耳邊輕聲道:“明天我跟團長請個假,送我媽和我妹他們走,如果順利,回來的時候估計已經到晚上了,就不來了,到時候你幫我跟長樂說一聲。”
安寧翻了個白眼:“你自己跟她說去。”
“安寧,安寧同志,媳婦兒~~~”宋文遠夾起了嗓子。
這還是他跟電影里的角色學的。
安寧被叫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把將人推到了外面:“趕緊走,解決不了就別回來了!”
回來?
宋文遠抓到了關鍵詞,立刻傻笑起來。
“回來,我肯定回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