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旗下擁有的物業一旦賣了，那趙氏就徹底是一個空殼，和破產沒什么區別，昔日在西南地區詫叱風云的集團，倒塌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項目轉讓了，物業也賣了，集團在大規模裁員，員工雖早有準備，但失業了，難免情緒沖動，公司持續鬧了好幾天。

    而趙霆行在自己的總裁辦公室里，好幾天沒出門，任外界眾說紛紜，任各位高管求見，他一律拒絕，所有事宜都交由人資部和財務部處理。

    這么多年，唯一留下的只有趙氏集團這棟大廈，以及老太太住的那棟別墅，其余一切財富都如過眼云煙。

    大規模裁員之后，留下的都是各個部門的骨干，寥寥幾十人。趙霆行這才露面，和他們開了一次會。

    不再有以前的豪情壯志，也不再有以前目空一切的狂妄，人從高處落入地下，有些萎靡，精力不佳。

    “各位能留下，我很感動。但現在趙氏落敗于此，一切都需從頭開始。你們肯留下，我們一起奮斗，如果想走，我舉雙手歡送。”

    不畫餅，不挽留。

    很務實且普通的發言，之后就不再說話了，靠在會議桌后面的椅子里，人幾乎陷進去。

    一片沉默之后，其中有幾位站了起來，對他彎腰鞠躬道：

    “趙總，對不住了。”

    “對不起。”

    這些骨干，大部分都是跟著他多年的，本來礙于面子，不敢主動提。但是會議室里，有一個人站起來，就有第二個人站起來，第三個人站起來。

    陸陸續續，大概十多位骨干都站起來。

    沒辦法，趙氏現在的情況，在這跟著他恐怕工資都發不出來，而他們早就找好下家了，都要養家糊口的，很現實。

    趙霆行只是點頭，如自己剛才所言，歡送他們離開。

    走了一大半人的會議室，更冷清了，只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大約也就是十幾人吧，包括那位財務副總。

    這十幾人跟了趙霆行這么多年，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就是隨時都能被點燃爆炸，臭罵他們一頓。

    但對他們一直很大方，只要他們聽話，他有肉吃就絕對不會給他們喝湯，這是他們選擇留下的原因；另外一個也是佩服他的能力，相信他總有一天能夠東山再起的。

    “趙總，我們不走。從哪里跌到就從哪里爬起來。”

    “對，趙總，我們相信你。”

    不同于剛才陸續離開會議室的人，留下的人都是激昂的，信心十足地跟著趙霆行。

    本來是深陷在辦公椅上的趙霆行，此時不自覺坐直了，灰暗的眼底也漸漸透出光來，只要還有一個人跟著他干，他就沒有放棄的理由。

    人資總監不知何時從外邊推了一個蛋糕進來，放在會議桌的正中央，

    “趙總，生日快樂！”

    趙霆行心中一愣，他戶口本、身份證上的生日是真正的趙霆行的，他不過借用了別人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而已。

    老太太曾說，你們是雙胞胎，這生日就是你真實的生日。

    但他覺得，他被老太太救起的那天，才是他真正的生日，他一直過的也是那個生日。

    此刻，底下的人如此真摯祝他生日快樂，他便也欣然接受。

    他許愿的時候，本以為大家唱的是生日快樂歌，但是人資總監帶頭唱，唱的是《從頭再來》。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

    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

    我不能隨波浮沉，為了我摯愛的親人。

    再苦再難也要堅強，只為那些期待眼神。

    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

    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

    趙霆行猛地睜開眼，整個會議室都在一起唱這首歌，歌聲從會議室傳出去，在外面的大廳里回蕩這。

    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

    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

    只不過是從頭再來

    趙霆行是連老太太離世都能忍住不流淚的人，此時鼻尖發酸，胸腔處烏云仿佛被層層推開，終于見到太陽。

    “趙總，生日快樂。”

    唱完歌，大家又熱烈地慶祝起他的生日，一邊唱著生日快樂歌，一邊讓他許愿，讓他吹蠟燭。

    他有一些別扭，但都照著做，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員工有如此活潑、可愛的一面。

    這是他第一次拋開老板的身份，拋開性格中狂妄的一面，又或者說人性的一面被觸動，融入到這些員工當中，發現也不那么難以接受。

    在公司慶祝完生日，又一起出去吃了一頓飯，他喝了不少酒，有些醉，司機栽他回家的途中，車窗外夜風吹來微涼，腦子清醒，人卻是脫力的。

    手機響時，他劃了好幾下才接通。

    那邊傳來清脆稚嫩的聲音：“趙霆行，祝你生日快樂。”

    他微愣，沒說話，心里疑惑韓召意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

    “因為之前去警察局，我看到你身份證上的生日了。趙霆行，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很厲害吧？”韓召意解釋，并且洋洋得意。

    “很厲害。”他回答。

    這個電話顯然不是那個女人讓韓召意打的，因為她知道，他不愿意過這個生日。

    甚至他痛恨這個日期，然而今天，卻因為那些員工，因為韓召意，他覺得這個生日或許也不錯。

    “趙霆行，我媽媽說你很忙，才沒來看我。你什么時候忙完，我去找你玩。”

    還沒等趙霆行回答，手機那邊傳來一位老太太的聲音，“你偷偷給誰打電話呢，快回房間睡覺。”

    韓召意悄聲說：“趙霆行，我先掛了，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手機里的聲音戛然而止，通話時長30秒。

    他愣怔片刻，正要收回手機，又傳來一條短信信息，是韓栗發的，很簡單兩個字：收到。

    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正如他那晚所說，他會盡快把錢還給她，所以下午時，讓財務副總把韓栗的錢加上利息，一分不差地原路返回。

    彼此沒有任何一句客套的話，還完，就算兩清了，從此各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