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肖大勇是個罪人,他實在該死!
他出生在一個小山村里,家里條件不好,連初中都沒讀完,就被父母要求出去打工,好補貼家用。
在他的生命里,沒有課本中描寫的青春。
塵土飛揚的,暗無天日的工地占據了他生命的四分之一,將少年和青年的熱情一并磨滅。
過著早起搬磚,回家吃飽就睡的生活,時間似乎變得快極了。
那天,他回到家,年邁的父母破天荒的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可這頓飯,肖大勇吃的并不香,以他對父母的了解,這頓飯一定不會白吃。
果然,剛拿起筷子沒吃幾口,母親便試探著開口說道:
“大勇啊,村頭的二虎,孩子都會跑了。”
肖大勇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快三十歲了。
在他生活的村子里,超過二十五歲還沒結婚,就會成為老頭老太茶余飯后的談資。
父親也點了點頭,應和道:
“嗯,對,是得找個媳婦兒過日子。”
夫婦二人就這么一唱一和,說得肖大勇無言以對。
他低頭皺著眉,嘴里的紅燒肉已經沒了滋味。
本就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回家還得被追著屁股說。
他有些惱火,索性將筷子一扔,起身就要回屋。
鎖門之前,還不忘給愣在原處的父母扔下一句話:
“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夫婦二人知道,他不會再出來了,便一邊說著他的不是,一邊吃完了飯。
將剩下的菜收好后,二人躺在床上,還不忘繼續說著,別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好,肖大勇怎么怎么差……
不一會兒,交錯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可肖大勇這夜卻難以入睡。
他躺在床上,將一只手枕在腦后,心里的氣還沒消,想著第二天要如何跟父母說別再催了。
可想著想著,思緒卻轉向了一個腦中從未出現過的領域。
女人是什么?
他從小到大,身邊連一個女性朋友都沒有,更別說談戀愛了。
可想來想去,他都無法讓自己對女人提起興趣。
有這時間,還不如去找工友們喝喝酒!
對啊!
一道靈光在他大腦中閃過,他趕緊打開燈,看了看斑駁的墻上,那只老舊的鐘表。
不算晚,老李應該還沒睡。
那時,老李還是肖大勇的工友,也是他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朋友。
二人家離得不算遠,肖大勇沒打電話,而是直接來到老李家門前,敲響了他的房門。
“勇子?”,老李打開門,看見肖大勇后,臉上就出現了笑容。
看見兄弟,肖大勇臉上的愁容也舒展了不少。
然而,老李還是察覺到了端倪。
“咋了這是,愁眉苦臉的。”
“催婚唄,還能咋!”,提起這個,他臉上的不悅更甚。
老李聽罷哈哈一笑,用力了兩下肖大勇的肩,說道:
“我當什么事呢,走啊,咱哥倆喝點去!”
不愧是好兄弟,想到一塊了!
肖大勇聽后,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他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瓶劣質白酒,說道:
“這次得在你家喝,我不想回去,看見他倆就愁!”
“那不行!”
沒想到老李會拒絕,肖大勇有些失落,腦袋也垂了下去。
可老李倒是嬉笑著,攀上肖大勇的肩膀,打趣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牛脾氣!哥不是不歡迎你,是有個更刺激的想法!”
說著,他將腦袋湊進了肖大勇,表情變得有些夸張。
“咱哥倆,去工地那棟爛尾樓喝咋樣,直接給它干到明天上班!”
“你這也太瘋狂了,這么遠。”,肖大勇有些遲疑。
“你看,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情懷!你就不覺得,咱倆在那里喝,有種流浪俠客的瀟灑感覺嗎?”
肖大勇呵呵一笑,“沒想到,你還是個老小子啊!”
只是,被老李這么一說,他的心里竟也開始犯起了癢癢。
從小到大,他從沒體驗過瀟灑是什么感覺。
“那……行吧!”
“哈哈哈,被我說動咯!”
見肖大勇答應,老李開心的大笑幾聲。
“男人嘛,就得瀟灑點,瘋狂點,走!”
說罷,他便從家里推出一輛自行車,招呼肖大勇出發。
工地離村子有些距離,二人騎了一個多小時,才帶著兩瓶酒和一只手電,來到了爛尾樓。
那棟樓的一層,因長期無人打理,地面上已經爬上了不少雜草。
肖大勇望著眼前的一片昏暗,夜間的露水讓他覺得有些粘膩。
老李見狀,猛地一拍肖大勇的肩,打趣道:
“喂!別出神啊,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誰害怕?我可不害怕!”
肖大勇沒好氣地回答了一聲,硬著頭皮走進了爛尾樓。
老李一把拉回徑直走向一層的肖大勇,口中一邊說著:
“上樓上樓,你要跟草喝啊?”
肖大勇應了一聲,二人便借著手電微弱的光,順著樓梯一層層地向上走去。
最后,二人來到了天臺。
這里能看到如墨的夜空,也能看到高懸的圓月。
今天是中秋節,月圓之夜。
月亮的光線讓四周不再是壓抑的漆黑,涼爽的微風拂過,讓他覺得舒服極了。
老李倒好了酒,招呼肖大勇席地而坐,接著,酒杯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響。
“來來來,干杯!”
“干杯!”
兩人借著月光,借著酒勁侃侃而談。
肖大勇聊何時才能不再起早貪黑,過上輕松一點的生活。
而老李則聊要娶多么漂亮的老婆,買多么大的房子和豪車。
雖然兩人的志向驢頭不對馬嘴,可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開心時候了!
不知不覺,肖大勇覺得頭腦有些昏沉,他索性躺了下來,張開雙臂。
明月高懸,清風拂面。
有一瞬,他真的覺得自己是位行走江湖的俠客。
他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在這種感覺中更加沉溺,不知不覺竟睡去了片刻。
直到,身上的一陣燥熱讓他重新睜開眼睛。
他捂著腦袋艱難坐起身子,身上奇怪的感覺讓他難受極了。
心臟狂跳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不在傾倒,旋轉。
掙扎片刻,他才在一片混亂中,看到老李的模糊背影。
他正站在天臺邊緣,背朝自己。
“老李……”,肖大勇艱難地開口,想要告訴老李自己有點不舒服。
可老李只是微微回過頭,用余光居高臨下的看向他,口中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去吧,一樓有你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