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營需要準備很多東西，汪言對此是一竅不通。

    跟褚鴻溝通過以后，褚鴻拍著胸脯表示：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帶著嘴去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

    汪大少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干自己最擅長的事兒吧。

    身為一個頂級神豪，汪言最擅長什么？

    花錢唄！

    周日上午，大少開著G65哐哧哐哧去采購。

    剛出發沒多久，褚鴻又打來電話，請汪大少去接一下陳曦。

    “小曦住的地方離你最近，我們跨城再折騰回來不方便，汪少你順路把她捎著吧！”

    行啊，小事兒。

    于是汪言又掉頭去接陳曦。

    距離確實挺近的，才15公里，emmm……

    汪大少花費半個小時殺到一個極其陌生的地界，終于靠著導航找到那個看上去蠻新的小區。

    在小區門口停下，給陳曦打電話。

    才響兩聲，陳曦就從路邊的小超市里匆匆跑出來，手里捧著兩瓶水和一杯咖啡一杯奶茶。

    今天的陳曦打扮得很……nice。

    下身一條黑色的皮短褲，大冬天的穿著一條肉色絲襪，腳下一雙黑色長筒靴，顯得兩條腿又細又長。

    上身一件小風衣，紅色，同樣是皮質。

    里面一件高領羊絨衫，灰白，不帶任何花紋。

    黑長直秀發披散著，小跑向G65的時候，秀發飛揚，那叫一個仙。

    又Fashion又仙。

    但是當汪大少把目光從頭發移向稍微靠下一點的位置，她馬上就不仙了。

    奔跑中，重心各種漂移——只能形容這么多。

    真澀情啊……

    民生的制服果然是屎，根本展現不出來員工的真實實力！

    咕咚！

    看著她捧著的水，汪大少馬上有點口渴了。

    小曦同志很貼心吶……

    汪大少降下車窗，對她招手：“早上好，來，上車！”

    陳曦微微一笑，正要拉開車門，卻突然被叫住。

    “陳曦？”

    汪言和陳曦同時回頭，便看到一男一女，拎著大袋小袋，正好經過車旁，要拐向小區大門。

    “儂到阿里起啊?”

    男的叫住陳曦，女的接著發問。

    陳曦撩一下頭發，禮貌但冷淡的回道：“公司團建。你們去買菜了？”

    那青年舉起手中的塑料袋，點頭：“對啊！本來想給你們做頓大餐小聚一下……那個，你晚上回來么？”

    陳曦搖頭：“你們吃吧，我們要出去野營，明天直接上班。”

    聽到野營兩個字，青年表情大變，似酸似苦，又有些惶然。

    女孩的表情同樣有變化，卻是嫉妒中帶著一絲喜意：“呀！你們的團建活動那么好？來接你的該不會是個帥哥吧？”

    之前還是魔都方言，現在馬上變成普通話。

    不止如此，那女孩還湊過來幾步，探頭看向駕駛室。

    看我干什么？

    汪大少直接別過頭，望向窗外，留給對方一個后腦勺。

    陳曦見狀，馬上揮手和他們道別：“我們趕時間，拜拜！”

    然后拉開車門上車。

    短短一瞬間，汪言已經看懂對方和陳曦的關系，沒再廢話，直接掛擋踩油門，驅車離開。

    上路以后，意識到陳曦有點局促，隨口問：“室友？”

    “嗯。”

    陳曦點頭：“合租的兩個室友。”

    既然話題在這兒，那就順著聊下去唄。

    “單間么？怎么住到這么遠？”

    “房租便宜。”

    回完一秒鐘，陳曦突然意識到好像話太少，又補上一句。

    “旁邊不遠就是地鐵2號線站點，剛好到公司樓下，上班特別方便，一個月的房租加水電才1300多塊錢，性價比很高。”

    “那挺便宜的，房間大么？”

    “三室一廳的16平，挺大的，夠我用。”

    汪言馬上在腦袋里畫個圖。

    4米×4米=16平方米，一個正方形鴿籠子，放張床，放個衣柜，再擺張桌子，OVER。

    這叫“挺大的”？！

    驚訝歸驚訝，汪言不可能直接說出來，找不到媳婦的直男才那么干。

    但是，可以換種方式繼續聊下去。

    “其實，以你的工資，完全可以住得更好點吧？你那么漂亮，合租不會有安全隱患么？”

    足夠委婉，又帶著一句贊美，陳曦的談性終于有點漲起來。

    “我工資不高，所以雖然合租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但是暫時只能如此。

    其實不止是我啊，我們小區很多租客都在陸家嘴工作，剛才那兩位室友，一個浦發的，一個在券商上班。”

    “不至于吧？你都在民生做到私銀大客戶經理了，工資還不高么？”

    汪言驚訝的看她一眼，就是這一眼，激起她的吐槽欲望。

    “什么大客戶經理啊！其實就是一個小白領。

    按崗位等級算，我是C級的普通正式員工。

    按薪資級別算，我是剛轉正沒多久的12級5檔。

    每年所有的工資、獎金、交補、節費等等加在一塊兒，最多最多能到11萬，還得把績效和福利拿全才有那個數。

    實際上，按照去年老員工的普遍情況算，10萬出頭，每個月8000多一點才是常態。

    靠這么點錢在魔都生活，很吃力的。”

    許久不食人間煙火的汪大少真驚了。

    “那么少？！你們民生怎么著都算是一家大銀行啊……”

    “不少了。”

    陳曦冷靜搖頭：“陸家嘴的本科生普遍都拿這個數，畢竟我才畢業一年半，還有五險一金。”

    心態倒是挺好的。

    汪言敏銳的注意到，陳曦吐槽歸吐槽，卻沒有任何憤怨，很難得。

    然而，正當汪大少以為這是一個知足常樂的姑娘的時候，她卻又突然親自推翻汪言的判斷。

    “汪少，如果你能把基本戶移到我們行，我應該可以直升10級，過得不那么辛苦。”

    汪言一愣，偏頭深深的看她一眼。

    怎么回事？

    突然變成如此直接的打法……

    想不明白。

    人和人的交往本來就沒有定式可循，想不明白，汪言索性不再多想，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承諾”。

    “我會再和褚行溝通的。”

    賣可憐沒起到任何效果，這似乎打消了陳曦的所有勇氣。

    她抿抿嘴，表情有點沮喪，低下頭開始在塑料袋里翻找。

    “喝點水吧，您要哪種？”

    “礦泉水就好，謝謝。”

    剛好等紅燈，汪言接過她擰開瓶蓋的水，回給她一個微笑。

    “不客氣。”

    說著不客氣卻特別客氣的陳曦看一眼中控屏，不太確定的問：“汪少，咱們好像走錯路了……”

    “沒走錯，我要去買點東西。”

    “褚行說什么都不用您管，您不用折騰的……”

    “團體活動，能做出點貢獻是最好的，不管大小。”

    汪言隨口一回，陳曦頓時沉默了。

    沉默不代表沒想法，她不吭聲，卻在心里繼續修正對汪言的性格評估。

    講實話，這工作挺難做的。

    汪言這號人物，在她日常生活里真心沒見過， 沒見過，難壞了才工作一年多的小白領。

    簡單概括——印象持續變好中。

    ……

    跟著導航一頓繞，很快，汪言找到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家酒行。

    陳曦下車，抬頭看到招牌，有點驚訝。

    “汪少，您要買紅酒？”

    汪言笑笑：“啤酒烤串什么的肯定有人帶，我帶點紅酒香檳，應該正好能補上短板。”

    陳曦微笑點頭，禮儀完美。

    心里卻在吐槽：褚行為了討好你，肯定會帶紅酒和香檳的，他會犯那種錯？

    但是大少爺不想白吃白喝，非要做出點貢獻……

    當然都隨他。

    等到踏入酒行以后，她忽然意識到，情況并不簡單。

    酒行老板姓張，親自等在店里，寒暄兩句，談到一位叫做“虎子”的共同朋友，似乎又是位大少。

    然后，張總帶著汪言和陳曦來到后院的酒窖。

    一下去，分門別類，用各種方式儲藏的美酒就讓陳曦大開眼界。

    時間有限，汪大少一點沒墨跡，直奔目標。

    仍舊是1982年木桐，那是汪言喝過的所有葡萄酒里，綜合性價比最高的一款酒。

    既有出色到極致的口感，又不像82年拉菲那樣，被炒到價格失真。

    拿來裝嗶肯定是不夠用的，但是日常飲用，再完美不過。

    張總很給黑虎面子，特別客氣：“汪少，雖然沒法賣給你太多，但是價格方面請放心，保證是市面最低。”

    “多謝張總好意。”

    汪言點頭輕笑，隨后話鋒一轉：“不過，您只要保證是真酒就可以。”

    張總沒解釋什么，只是提出一個建議。

    “您最好在開瓶醒酒6個小時以上再品嘗，到時候，真假一口便知。”

    這么有信心？

    那應該沒問題了。

    陳曦沒聽懂，好奇得不行，但是忍住沒問。

    汪言一眼看透她的表情，主動解釋。

    “類似拉菲、拉圖、木桐這種頂級年份的頂級酒，有不少商人會高價收購酒標保存完好的空瓶，灌進去同樣產自波爾圖的普通葡萄酒。

    三五千一個酒瓶，回手賣到至少三五倍，血賺。

    由于產區相同，口感相似，普通的消費者很難分辨。

    頂級酒的口感是100分，普通酒的口感可能是90，不是專家，幾乎不可能喝出差別。

    但是呢，一旦開瓶醒酒的時間超過6個小時，頂級酒的堅挺度和穩定性，就會在口感上產生明顯優勢。

    這是真假酒質的區別，哪怕是2000左右的好酒，都不可能在6到8個小時后保持住最佳口感。”

    啪啪啪！

    張總贊嘆鼓掌：“汪少是行家！幸好我做生意向來以誠信待人！”

    你誠信個粑粑！

    酒窖里那些帶灌裝籠頭的酒桶是干什么用的？

    頂多是看在黑虎的面子上沒坑我罷了。

    汪言心里清楚得很，笑而不語。

    如此一來，逼格更是高聳入云。

    額，成語好像用得不好？

    反正意思是那么個意思，陳曦挺服氣的，感覺這位小少爺是真的有兩把刷子，知識豐富，卻又不顯得張揚。

    明著裝嗶明著爽，暗著裝嗶暗暗爽。

    看到陳曦的表情，汪大少心情舒暢，愉快的問張總：“給我六瓶湊一箱，沒問題吧？”

    “可以。”

    張總很痛快，然后報價：“您給我9萬就成。”

    15000一瓶？

    拿來給一群不怎么熟的人喝？

    陳曦一愣，然后馬上板住臉，悄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你可是私人銀行的大客戶經理，淡定，不要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忍倒是忍住了，可是心里仍然處于震驚懵嗶狀態。

    9萬塊錢不多……個屁啊！

    快是一年工資了好么！

    如果只是花給汪少自己，那沒什么，可是明擺著要請民生團隊，真就是只有一個字能形容——壕！

    關鍵問題是，現在是民生求著人家，不是人家求民生辦事！

    然而這還沒完。

    汪言難得找到一個靠譜的經銷商，酒窖里各類存貨很多，興致勃勃的又要來一箱82年拉圖。

    14萬。

    12瓶酒今天肯定喝不完，其實那是汪言給自己預備的。

    但是陳曦有點麻爪——畢竟工作時間短，真沒見過這么花錢的大少。

    接下來，張總又盛情邀請汪言參觀了他的鎮窖之寶。

    一瓶1945年的木桐，一瓶1982年拉菲，一瓶1990年羅曼尼康帝。

    都存在恒溫柜里，沒有標價。

    張總略帶吹牛嗶嫌疑的給出心理價：“40萬、35萬、70萬。出到以上價格，我才會考慮出售——僅僅只是考慮，還要看買家是否配得上擁有她們。”

    汪大少眼角余光一瞟，發現對方正緊緊盯著自己，心里一陣暗笑。

    期待我接盤？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那是套路誰呢？

    知不知道哥的江湖外號是套路小王子？！

    ……

    一般的暴發戶，當著美女的面兒，總是控制不住表現欲。

    有機會要裝逼，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裝逼。

    但是，汪大少顯然不是一般暴發戶。

    又但是，難得有個裝逼的機會，該裝還是得裝。

    瞥一眼懵頭懵腦的陳曦，平常看著特別沉穩、特別內斂的美女小姐姐顯然被售價震得不輕。

    在銀行工作，天天談的都是以億為單位的資金，但那和日常消費里的超奢顯然不是一個概念。

    從她合租房子就能看出來，家境一般，沒見過太大的世面。

    壞笑一下，汪言悠然開口。

    “如果放在2010年以前，您那瓶82拉菲怕是會叫到45萬。

    過去20年是波爾多時代，拉菲價格被炒到極限。

    近年來，又開始流行勃艮第的果香和輕柔酒體，羅曼尼康帝順勢崛起，成為液體鉆石。

    看眼下的情況，波爾多的頹勢沒有十年二十年怕是扭轉不過來，您那兩瓶酒的升值壓力很大啊……

    不如這樣，您給個合適的價格，我幫您解決一瓶？”

    汪大少語重心長，那叫一個誠懇。

    結果張總表情尷尬的笑笑，硬撐著拒絕：“我收藏它們只是愛好，那三瓶酒真的是非賣品，對不住了，汪少。”

    裝模作樣的搖頭時，心里簡直在滴血。

    麻蛋！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有錢的小開，買拉圖木桐就像買白菜一樣，剛準備套路一下賺波大的，結果是個行家……

    張總能怎么辦？

    只能強行愛好唄！

    陳曦秀外慧中，瞬間便看懂兩人暗戳戳的交鋒，下意識的攥緊拳頭，努力掩蓋著心里的驚訝。

    媽耶！

    這小鬼太太太奸猾了吧？！

    那張總壓根沒拿假酒騙人，只是用了一點小手段，想賺一筆快錢，結果眨眼就被小少爺反殺？！

    聰明、敏銳、知識豐富、眼界開闊、城府深沉……

    就這么個主，褚行你打算用什么搞定人家？

    反正我是沒招兒了。

    玩不過！

    第二次接觸不到半個小時，陳曦就開始對任務表示無限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