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回再至樓中,趙莼便可熟門熟路地招來玄龜,先把兩枚刻印了《金元劍譜》與《斬陽三式》正本的玉簡歸還,再將自己所寫的注本遞去,看能否被收入藏經(jīng)樓。
她將玉簡遞上前去,面前玄龜便大張其口,瞬時把玉簡吞下一個,趙莼見掌中玉簡乃是《金元劍譜》的注本,即曉得玄龜所吞的是《斬陽三式》的注解了。
玉簡入口后,玄龜先是擺動了一番,后才轉(zhuǎn)動身形,道:“此書可以收錄,你要如何定價?”
趙莼這才知曉,原來自己所寫之注本,是能夠自行定價的。不過她想了一想后,卻不曾做此打算,而是繼續(xù)詢問面前玄龜,笑道:“我尚不知此類注本的行情,不知樓中可否為我估量一番?”
玄龜聞言一頓,又是片刻不語,兩只漆黑渾圓的眼珠瞧不出是在思索,還是干脆就在沉默。良久,它背后生光,開口道:“可定為兩道點。”說罷,也不解釋估量定價的原則為何。
兩道點?
對比于《斬陽三式》正本的十道點,兩道點看上去便就有些不盡人意了,不過趙莼轉(zhuǎn)念一想,發(fā)現(xiàn)這一定價倒也是有合理之處的。注本終究是以正本為基礎(chǔ)來撰寫的,相當(dāng)于立足他人之思想而得,價值不如正本亦是自然。除此以外,《斬陽三式》正本也不是什么高深之物,以此寫就的注釋之書,是以輔助修行前者而來,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突破前人之處了。
兩道點看似低廉,可若借閱的人足夠多,亦能成為一條財路。
究其根本,還得看趙莼的注本,能否有獨出眾人的特色來。
“好,便就定為兩道點了。”
她點頭答應(yīng),復(fù)又把《金元劍譜》的注本遞上前去,等玄龜發(fā)話,言此書也可收錄入樓,便繼續(xù)道:“此回,亦請樓中為我估量一二了。”
雖不曉得這些玄龜與藏經(jīng)樓究竟是何關(guān)系,但后者到底是隸屬于萬劍盟的,趙莼并不覺得,萬劍盟會無故克扣盟內(nèi)劍修所得。
玄龜照例沉默一番,良久才開口道:“可定為十道點。”
如此,同樣是注本,趙莼為《金元劍譜》所注之書,就要遠甚于《斬陽三式》。她一面應(yīng)下這事,一面又細思道,自己為《金元劍譜》作注時,因受撰寫者生平的影響,在其中又增添了自己的想法,是為借助《金元劍譜》正本,來進一步進行突破,甚至為此引入了碎玉劍道所對應(yīng)的中千劍道,若借閱此書,也許能夠望見撰寫者不曾突破的劍心境界。
這便是依托于前人,又隱約超越了前人。
所以《金元劍譜》注本的道點,才能夠達到正本的一半,足足十道點之多!
由此可見,玄龜對收錄而來的注本估價,的確是按照不同內(nèi)容,所進行的合理安排。
在此之后,趙莼倒不曾立刻借閱那部《寶玉靈通錄》。一是因為此經(jīng)要價五十道點,其中內(nèi)容必然不像《金元劍譜》、《斬陽三式》一般容易理解,為此做下注解,尚還不曉得要花費多少時間。其次,與岳涯約定的靈藥雖還沒有送來,但再遲也應(yīng)當(dāng)會在一兩月后抵達眾劍城,短時之內(nèi),趙莼便沒有繼續(xù)閉關(guān)注解經(jīng)文的想法。
另外,她也想觀望觀望,自己這兩部注本究竟行情如何,以便后續(xù)行事。
趙莼有此念想,便揮身從藏經(jīng)樓中退出,轉(zhuǎn)而到了供奉大殿內(nèi)。
這一現(xiàn)身,立時就被等候在此的人尋見,叫住了正準(zhǔn)備瞧看盟中任務(wù)的趙莼。
“這位師姐!”
走上前來的是個清瘦少女,她挽個垂云髻,斜插一支紅珊瑚珠花簪子,碎發(fā)柔順堆于頸側(cè)。見了趙莼也不直接點明后者身份,而是翻手亮出一枚昭衍弟子的命符,含笑道:“不知師姐現(xiàn)下是否得閑,恩師乃門中長老,想請師姐前去一敘。”
趙莼本也疑惑此人并非劍修,等見了昭衍弟子命符,霎時就疑云消解,點頭道:“我正得閑,師妹帶路就是。”
她也不怕萬劍盟中會有異心之人,畢竟宗門命符無法作假,且劍天閣上又有謝摘元這等強者坐鎮(zhèn),敢在此犯禁的,大千世界都能橫著走了。
垂髻少女“哎”了一聲,便揮手招來彩云,將二人齊齊托起,帶到了劍天閣內(nèi)一處清幽院落。
趙莼注意到,兩人是過了一重禁制,方才能步入此間,而從方才供奉大殿的方向,實際是無法看見這些隱匿之所的。
“看來劍天閣內(nèi),另還有些隱秘,只是我一劍心境修士,尚還接觸不到罷了。”
她暗笑一聲,搖了搖頭,發(fā)現(xiàn)院落中來往有許多男女修士,大多五官端正,身形勻稱,可見居住在此間院落的主人,亦是有幾分愛美之心的。除此以外,這些男女修士境界都還不低,隨便一瞧都是真嬰修為,想來這院落主人,也絕非等閑之輩了。
想起垂髻少女言過,其師乃門中長老,那便意味著至少也是通神境界。
仙人之下,洞虛大能為門中頂梁支柱,雖也有長老身份,但更多還是以洞天主人相稱,以示威能。
落地時,經(jīng)垂髻少女分說,趙莼便才知曉,暫居在眼前院落的主人,可不僅是昭衍門中一位長老那么簡單,應(yīng)當(dāng)說,此人乃是丹堂此代的首座長老,趙莼也曾聽說過她,其人復(fù)姓作公孫,單名一個槿字。
雖說丹堂權(quán)柄不如三殿,向上也無法晉升為殿主,更不能執(zhí)掌玄物。可丹堂所管轄的,卻是宗門上下靈丹的產(chǎn)出與分配,連真?zhèn)鞯茏铀璧奈逍杏衤叮捕汲鲎缘ぬ瞄L老之手,所以門中弟子,皆都不敢隨意得罪了丹堂的人。
公孫槿作為首座長老,實則也有堂主之稱,如此身份地位無比尊崇之人,卻不遠萬里南下至萬劍盟中……
趙莼略一思索,就知道這與魔種一事脫不了干系了。
得知是公孫槿在院中,她亦沒有尋常弟子拘謹(jǐn)之態(tài),只不卑不亢上前行禮,使得面前之人目光微亮,不由得神情和悅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