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門溫堯趕回去的時候,路子庭跟蘇櫻兒都在莫寒年床前。
蘇櫻兒不停的擦眼淚,見溫堯回來,她立刻過來牽著溫堯的衣角,哭聲嬌軟。
“三師兄,你快看看五師兄吧,他……他好像不行了……”
溫堯見到莫寒年的樣子也是大驚失色,“小五!”
莫寒年面色慘白如紙,他身上只著寢衣,胸口蠱毒的黑線沿著脖頸蔓延到了右臉,十分可怖。
溫堯快步上前,“小五的蠱毒什么時候發(fā)作的這么厲害了!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蘇櫻兒抽抽噎噎,“自打從霧樟林回來,五師兄就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子魚居里不叫人打擾。今日我來送些點(diǎn)心沒人開門,就叫了大師兄一并來,誰知……”
她撲到床前,“五師兄,你快睜開眼睛啊,若是你醒不過來,那櫻兒也活不下去了。”
溫堯這些日子一直對蘇櫻兒極其冷淡,此刻見她因?yàn)樾奶勰昕薜膸子柝?,心軟將她扶起來,“好了小師妹,你先起來,讓我為小五診治?!?/p>
路子庭將蘇櫻兒攬?jiān)趹牙锖逯?,溫堯探查莫寒年的靈脈。
之前葉璃在的時候,莫寒年厭惡她總是帶著各種苦藥逼迫他喝。
每次都是冷著臉接過,“喝完了,你滿意了吧?!?/p>
亦或是,“假惺惺夠了吧,你可以走了。”
只有在蘇櫻兒帶來甜點(diǎn)的時候,他才會展顏一二。
所以自葉璃走后,莫寒年再也沒有服藥。
原來葉璃遍尋奇毒為他壓制,又看顧他的飲食,他才平安了這么多年。
而現(xiàn)在,他不僅不再吃藥,還經(jīng)常吃蘇櫻兒做的點(diǎn)心菜肴,他的蠱毒已經(jīng)從丹田蔓延到了全身的靈脈。
溫堯越探查就越覺得心驚,“怎么會這樣……”
路子庭聽出溫堯的語氣不對,追問道,“小五的情況很不好嗎?”
“是?!?/p>
溫堯望著莫寒年的臉,表情復(fù)雜,“蠱毒已經(jīng)侵染了他的五臟,如果再不解毒,那小五他,活不過一個月?!?/p>
“什么?!”
“咳咳咳-”
咳嗽聲打斷了交談。
見到莫寒年醒來,幾人噤聲。
蘇櫻兒蹲在床邊仰臉看他,嬌俏的臉上滿是擔(dān)憂。
“五師兄,你好些了嗎?”
莫寒年撐著床頭坐起,視線掃過努力粉飾太平的幾人,沉聲道,“不用瞞著我,我都聽見了?!?/p>
溫堯安撫道,“我說的只是最壞的打算,這段時間我們一起去找斷腸草,肯定能在你下次毒發(fā)之前找到?!?/p>
莫寒年扯了扯唇,“葉璃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一株,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月,天下之大,你們要怎么找?去哪找?”
“這……”
溫堯啞然。
的確,若是真那么好找,那葉璃早就帶回來第二株了。
所以,蘇櫻兒倒掉的那一碗,便是莫寒年最后的機(jī)會……
眼見幾人看向自己目光責(zé)備,蘇櫻兒身體一軟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都是櫻兒的錯,都怪我倒掉了那碗藥,是我害了五師兄。”
她帶著哭腔道,“老天爺,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別索我?guī)熜值拿。 ?/p>
莫寒年閉了閉眼,“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識人不清,錯把妖女當(dāng)師姐,被她害了性命?!?/p>
溫堯蹙眉,“小五,阿璃她沒有……”
“三師兄?!?/p>
莫寒年眸光陰郁,“你喜歡她,愿意當(dāng)傻子我不管,但是別強(qiáng)迫我跟你一樣……咳咳咳?!?/p>
眼見他說幾句話就開始咳嗽,溫堯也不想跟他爭執(zhí)。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好好休息,會有辦法的?!?/p>
房門關(guān)上。
莫寒年看著床上咳出的血跡,神情恍惚。
他,真的要死了嗎?
咽下喉間腥甜,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自嘲一笑。
“葉璃,我刺了你一劍,你害死了我,此生也算是扯平了?!?/p>
-
天色漸晚,蓮花門被籠罩在那種將陰未陰的暗光中,顯出了幾分蕭條。
溫堯抬眼看向四周,水面上殘荷一片,像極了現(xiàn)在的蓮花門。
師尊重傷未醒,白笑生禁閉,元策流落外門,現(xiàn)在就連寒年也……
明明阿璃在的時候,蓮花門不是這樣的。
晨起的時候,總能聽到她帶著元策練劍。
午間她的無名小筑總是飄著煙火氣,煉器、熬藥、為他打理藥田。
入夜,她會四處巡邏一圈,每每看到她的身影,他就會覺得很安心。
可是現(xiàn)在……
溫堯茫然看向四周。
阿璃,你在哪里。
突然,他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雙眼睛。
對了,姜梨……
-
翌日清晨。
葉璃晨起練劍時,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難道又是陰魂不散的元策?
她刻意改了幾個招式,收劍的姿勢也稍稍變化。
正要回屋,有人叫了她一聲。
“姜梨師妹。”
回頭,是溫堯。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p>
溫堯一夜未睡,眼中布滿血絲,但他的站姿依舊端正,下頜微微低垂,看向她的目光含著千言萬語。
葉璃本想讓他就在這說,但是看到同院的外門弟子都在朝他們看,有人還認(rèn)出了溫堯?qū)χ钢更c(diǎn)點(diǎn)。
兩人來到一處僻靜處。
葉璃站在距離溫堯幾步之外的地方,語氣疏離,“有事么?”
溫堯沒說話,他一眼不錯的看著葉璃。
從眉眼到面容,從神情到身形。
明明,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可他心里卻有一種聲音告訴他。
面前這個人,就是他的師姐,是他朝思暮想的阿璃。
在葉璃被他看的有些不耐煩時,他才用那種極度沙啞的嗓音道,“聽說,你的劍法是……阿璃教的?!?/p>
葉璃察覺到什么,心里有所防備,“不只是我,很多弟子的劍法都是跟葉璃學(xué)的?!?/p>
不過溫堯顯然沒有元策那么好打發(fā),在葉璃說話的時候,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臉上。
他的眼中有探究,有愧疚,還有濃濃的深情。
他的聲音又低又緩,“不只是劍法,聽說你還在外門考核那日,因?yàn)殡p生劍出言質(zhì)問大師兄。你不僅知道那雙生劍的材料是阿璃拿回的,而且對于如何取得那些材料,也很熟悉。”
猜到是自己太過了解“葉璃”被溫堯懷疑了,葉璃頓了頓道,“一次課上,我發(fā)現(xiàn)葉璃受傷了,出言詢問,她說,她是為了打造雙生劍傷的。那些過程也是她告訴我的,至于為什么出言質(zhì)問路子庭。”
她反問溫堯,“難道這種負(fù)心之人,不該被譴責(zé)么?”
雖然葉璃對答如流,可溫堯心中的那種念頭卻愈發(fā)強(qiáng)烈。
他眼眶發(fā)紅,“是奪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