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天地沒有陽光,只有黑霧一片。
然而在如此陰晦的地方,說話之人依舊像是渾身帶著潔白而柔和的光,一身矜貴之氣無法遮擋。
綢緞一般的黑發幾乎垂至腳踝,皮膚瑩白透亮,但身上衣服卻穿得十分隨便,好似外面隨便撿的粗布麻袋往身上一套。
給人的感覺就是“暴殄天物”。
而且,這個人丁文很熟悉,因為他見過——
亓官云柏。
當初前來修真界的時候,差點對自己掏心掏腹的太古上宗弟子。
丁文愣在原地,心情復雜,一時間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亓官云柏明顯也想跟丁文多說,他表達完自己想要說的東西后,就不容丁文反駁,將江西西接到了自己懷里。
亓官云柏抱著江西西往后走。
而周圍狂暴的蜥蜴怪物們卻只敢遠遠地看著他,不敢靠近,似乎他是什么可怕的東西。
雖然揮揮衣袖就能弄死它們,但是亓官云柏依舊對這些小怪物視若無睹。
畢竟他只是陪最小的五師弟來歷練的——
思及此,亓官云柏掀眸看向虎牙少年,“小東,試試這只蜥蜴,如果你打過了他,回去就能揍你三師兄了。”
裴小東聞言,眼睛都亮了。
他足尖踢起卡住蜥蜴童子嘴的長纓槍,就跟他纏斗起來。
蜥蜴童子四肢飛快地爬回浮石,手一招,朱筆從丁文的腳上回到他的手中。
突然來了個這么強勁的隊友,求學堂眾弟子都驚呆了。
不過這是好事,他們看了眼混亂的局勢和危險的巨型蜥蜴,余光瞥見一個巨大的安全地帶!
是抱著江師姐的陌生男人,在他的周圍,圍滿了對人肉垂涎欲滴的蜥蜴。
但是卻沒有一個敢靠近他們。
眾人當機立斷,去亓官云柏那邊。
丁文的腿受了傷,剛吃完療傷丹止住了血,一抬頭就看見清風宗的一眾同門全都聚到了亓官云柏身邊。
遠遠的,有師弟對丁文招手:“丁師兄,你快過來,你站在那里多危險啊。”
丁文整個人都不好了。
再危險能有你們危險嗎?你們后面那個可是太古上宗的人!
丁文正要說話,一股濃郁的腥臭氣息便從頭頂襲來。
他抬頭,看見一張血盆大口從天而降,巨大的尖牙正滴滴答答滲出墨綠色的毒涎。
它一口咬下來,丁文費力往旁邊一翻滾。
沒被直接連腰被咬斷,但是尖牙擦著他的肩膀而過,給他留下了一個不淺的傷痕。
那牙齒上有劇毒,很快丁文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青黑。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吐出一口鮮血。
然而還沒有壓制住體內的毒素,丁文便感受到身后又有東西在靠近自己。
他臉色巨變,在翻身的同時,反手將手里的長劍往后捅去——
“丁師兄,是我!”
是那個丑陋的弟子。
幸好丁文剛才耗費了太大的體力,現在比較虛脫,再加上受了傷,所以他險而又險地躲開了丁文的攻擊,并且一把將他扛起,瘋狂往亓官云柏和江西西的位置跑。
他一邊跑,一邊道:“丁師兄,不用害怕,我們大家是不會丟下你的。我這就帶你過去,那邊安全,大家都在!而且還有那位修仙者前輩在,那些蜥蜴怪物是不敢過來的!”
丁文心里緊繃的弦還沒有來得及松開,聽見身下弟子的話,繃得越發緊了。
當初小樹林里,亓官云柏想要挖自己丹田的場景記憶猶新,于是費力地阻攔:“不,不能過去,讓大家都離他遠一些,他是太古……”
然而弟子跑得太快,耳邊風聲呼嘯,再加上周圍蜥蜴怪們的吼叫以及天上不斷出現的閃電和雷鳴,他根本聽不清丁文在講什么。
他大聲地問:“丁師兄,你在說什么!”
丁文便猛提一口氣,大聲地回應:“我……噗!”
一口老血噴出。
弟子感受到背后有星星點點的濡濕,大聲道:“丁師兄你不要說話,你受重傷了,我現在就帶你過去療傷!”
他雙腿虎虎生風,奔跑得更快了。
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將丁文搬回了距離亓官云柏最近的位置。
他扶著丁文:“丁師兄,這里很安全。”
丁文張張嘴,喉嚨一股腥甜涌起,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覺得心如死灰。
……這一次,天要亡大家。
目光落到昏迷在地上的江西西身上,丁文心里慶幸——
太古上宗的弟子,應該會放過師姐吧。
萬幸,至少不是一個活口都沒有。
身上的血液似乎在受毒素的干擾,丁文痛苦地皺起眉頭,閉上眼睛想要減緩痛苦。
“解毒丹,誰身上帶了解毒丹!”
求學堂的人互相直接詢問著。
“我有,但是我的解毒丹是最低級的,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果。”
“不管了,先給丁師兄喂一顆看看。”
丁文感覺有人扶起自己,給他嘴里喂了一顆藥丸,有點苦有點澀。
“沒有效果。”
“怎么辦……”
就在眾人心中惶惶的時候,一道清洌平穩的聲音響起。
“我有高階解毒丹。”
眾人扭頭看過去,說話的那個神秘的男人,他正一臉認真地看著大家,重復,“我有高階解毒丹。”
眾弟子面色一喜,一個接一個當即跪了下來,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齊聲道:
“求前輩賜藥!”
亓官云柏點頭:“可以。”
大家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見他繼續道:“但是我有要求,來我面前把自己的丹田毀了,我要是看得高興,便將解毒丹給他。”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寂了。
他們看著亓官云柏,臉上神色皆是不敢置信。
“為……為什么。”
“前輩怎么會說這種話……自毀丹田,供您逗樂?”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眾人驚訝地看著亓官云柏,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是太古上宗的人!”
對于他們的話,亓官云柏并不回答,而是目光落在丁文身上,然后很認真地說:“快一點吧,他快死掉了。”
眾弟子面色復雜而糾結,可是看著地上的丁文,讓他們直接就這么放棄掉同門,他們又做不到。
其中一名弟子神色掙扎地問:“前輩,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亓官云柏皺眉,淡淡道:“只有這一個要求。”